「奶娘,您就放心去煎藥吧。」楚芸娘笑著走進楚花雨房裡。
等奶娘端著空碗出去,楚芸娘才坐在楚花雨床上,拉著她的手說:「聽說他五月十五大婚。」
「師父,今天是……算了。」楚花雨愁怨地搖頭。
「今天是四月二十二。雨兒,你還想見他嗎?」
楚花雨的手伸進枕下握緊她的鳳釵,想到那些她認識的女人為了奪權爭寵,錦衣華服之下的冷血令她心寒。侯門深似海,只怕見面之後再也無法回來,楚花雨決然地搖頭。
楚芸娘狠下心,用嚴厲的口吻告訴一臉淒愴的楚花雨。「那就忘了,忘了一切不該記起的。師父不想再看到你愁眉苦臉的樣子。」
楚花雨抬起臉看著師父。如果孩子的命運注定和她相同,她就該學師父,堅強定自己選擇的人生。
楚花雨眼裡泛著淚光,努力笑道:「師父,我不會再讓您擔心了。」
「那就好。」楚芸娘雙手抱抱楚花雨。「為了孩子和師父,你定要堅強起來。師父還有事,你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 ☆ ☆
鑼鼓喧天,霍修治自左相府迎娶尹翠鳳。
忠義王府幾天前賀客就開始臨門,禮物也不斷地往裡面送,忙煞所有的人。
太子婚後就要搬進東宮,梁夫人面笑心妒地幫著滿臉笑意的王妃。老天爺很不公平,為什麼尹家的女人不用爭、不用奪,就什麼榮耀都落到她們身上,而她就得用心計較才能得到一席安穩?她能依靠的兒子還小,將來有沒有出息只有天知道,目前唯有巴結尹王妃,說動她答應讓憶秋進東宮服侍當今太子,算是回報娘家對她的支持了。
霍修治一回府當然找過楚花雨。客房裡空蕩蕩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叫文明問,文明出去了半天回來欲語又止,他很恨文明吞吞吐吐,槌死他也說不清楚的態度,後來總算弄清要答案得去找王妃娘娘問。
尹王妃沒想到她的兒子、當今太子、討伐突厥的大元帥、即將娶她侄女的治兒,心裡竟眷念一位身份低下的民女,這消息要是傳到外面,豈不是要讓霍、尹兩府變成朝臣笑柄。
為了讓霍修治對楚花雨死心,尹王妃當場沉下臉來,厲聲說楚花雨水性楊花又當眾忤逆她,所以被她趕出王府。
怎麼可能!霍修治精銳的黑眸無言詢問圍繞著王妃身旁的人。
王妃都這麼說了,誰敢大膽悖逆她的意思?於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紛紛點頭。
尤其梁夫人更站出來說:「太子殿下,受委屈的人是你的母親、我的姐姐哪!我看那楚花雨是辜負了你對她的用心了。在外野慣了的丫頭怎麼教都是顆頑石,妖嬈媚眾,目無長上的樣子教人見了就惱。」
府裡上下都明白,梁夫人雖然表面上尊王妃為姐姐,但私底下卻事事拿來和王妃比較,所以,要她出面大聲替她的王妃姐姐抱不平是很難得的。因此梁夫人的話,令孝順母親的霍修治心裡非常不悅,絕情地認為楚花雨被母親趕出王府是因她不遵守禮法。
☆ ☆ ☆
霍修治大婚之時,浩浩蕩蕩的隊伍踩響京城的石路,京城老百姓爭相擠在大道上觀看迎親隊伍和太子妃的嫁�菕C
就在同時,懷孕不到九個月的楚花雨開始陣痛,到了深夜產下一名女嬰。楚芸娘和奶娘眼裡含著淚,臉色晦暗地看著幾乎奄奄一息的楚花雨;而不足月的女嬰除了無力地貓叫一聲,似乎連蹬蹬手腳的力氣都沒。
「可憐的娃兒……我們養得活她嗎?」奶娘雙手因哭泣而顫抖,她將小猴似的嬰兒包進溫暖的毯子裡,然後站近昏迷在床榻上的楚花雨。「還有雨兒,這麼年輕……」奶娘用力吸吸鼻子,聲音模糊。
楚芸娘怔怔看著形銷骨立的女兒。
老天爺!為什麼逼她做這種選擇?雨兒,請原諒她為人娘親的自私……
楚花雨拼了命才生下這個沒爹的孩子,楚芸娘心裡卻只想救活女兒。
抱過孫女,楚芸娘伸手輕輕撫摸她額頭上的紅色小胎記。即使冰冷的手放在她紫紅的額上,她也沒有一絲反應,楚芸娘喉嚨緊鎖著。
「奶娘,趕快把她送走。」
「二小姐,這娃兒根本活不下來,還是讓雨兒看她最後一眼吧。」
楚芸娘痛苦地說道:「奶娘,雨兒見了她怕會傷心得想跟她一起去了。」楚芸娘狠下心來:「孩子,你要是有福氣,就早點重新投胎。不是奶奶狠心,是你娘這一生太苦了。奶娘──」
她真恨詛咒楚家的人。奶娘將嬰兒塞進披風下。
「好吧,那我帶小娃兒去阿信家。」阿信是奶娘的養子。
楚芸娘咬緊牙,不回答奶娘。
楚花雨沉重的眼睫閃動一下,最後又力竭地睡了,等她再醒過來時,已是十個時辰之後了。
當她睜開眼時,最開心感動的當然就是楚芸娘,楚芸娘先端產後補身的藥湯過來餵她。楚花雨敷衍地喝了幾口,一雙眸子卻四處尋找著──她的孩子。
最後她忍不住問:「師父,是男孩還是女孩?」
楚芸娘先將碗放回桌上,然後難抑悲傷地告訴楚花雨:「雨兒,孩子不足月,生下來不久就死了。」
楚花雨難以置信地搖頭看著師父。
她的孩子,來不及見上一面的孩子……楚花雨的眼神漸漸渙散,心痛不止地昏回枕上。
僕人們聽說可憐的雨兒小姐犯了心絞痛下不了床,經過她窗外都自動噤口躡足。
楚芸娘看護著病懨懨的女兒時常會失神想著她無緣的孫女。
奶娘回家後,只差她的養子阿信來說她病了,等病好些再回莊園。楚芸娘猜想奶娘心軟怕看到雨兒難過的臉孔,所以才暫時逃避不想回來。
阿信家離綠茵山莊甚遠,楚芸娘要照顧楚花雨,又要管理山莊,一時挪不出時間去看奶娘,只好準備一些上好補品,交給阿信帶回去給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