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峙天搖頭笑了笑,在凝望著窗外景色片刻後,索性著裝梳理,披了件墨綠的外衣步出房外。
此時天色微亮,時間還算早,大伙想必還沒起身吧!
尹峙天才思付著,人已信步穿過了迴廊、花樹、池塘,來到距大門不遠處的一片桃林外。
幾名下人正在工作,一見著他紛紛起身請安。
「大少爺,要用早膳嗎?」一名女侍恭聲問著。
「我想先到處走走。」尹峙天搖頭拒絕,開口問起另一件他急著想知曉的事。「凌霞別館五年前讓火給燒了,現在又重建了嗎?」這件事他一直擱在心頭不敢問,就怕父親不悅。
「沒有,自從大火後就一直荒廢著,直到兩年前老爺又命人將那裡重新整理,租給一名外地來的富商,遍植各種花卉成為一座花坊。」
「花坊?」五年後那裡倒成了一座花園了。「那我過去瞧瞧。」
尹峙天想了想,終究按捺不住地轉身便朝那座花坊前去。那裡曾是納蘭宛湮香消玉殞的地方,也是他的斷腸地。
走沒多遠,視線裡浮現的已是一大片正隨著清晨薄霧,淡涼晨風上下起伏的各色花海。
清風裡夾帶著濃郁的花香,幽幽柔柔的吹撫在他的臉上、鼻間,又急急的竄進他開始煩亂的心房。
已無當年凌霞別館蛛絲馬跡,儷人的身影也無處可尋了……
「公子,買花嗎?」
一句熱絡的招呼打斷了尹峙天的惆悵思緒,他抬頭一望,一名花匠打扮的年輕男子迎了上來。
「今早的茉莉花開得特別美,你聞聞,真的很香地!」
「我可否進去看看?」尹峙天輕勾唇角淺笑。
「喔,請便!」那花匠在咧嘴一笑後,逕自忙去。
深吸了口花香四溢的空氣,尹峙天緩步地走進花叢。
各色彩花爭艷,可以說美得目不暇給。
閒晃了一陣,衣上、發上也難免的沾染上花粉濃香。
花太香、太艷,瞧久了也頗令人意亂心煩。
正當尹峙天轉身欲走之際,驀地,一縷濃而不膩、淡而不俗的幽香緩飄而來,不著痕跡的鑽入他為情神傷的心田。
這……熟悉的花香,好似……好似紫蝶花!
尹峙天原本被花香熏得昏沉的意識突然一醒,他連忙的四處尋望,終究在幾尺開外,一大片的茉莉花叢下發現了一小簇淡紫色小花。
「果然是紫蝶花!」
這是西夏的姑娘們用來熏染衣衫、髮絲的香花。
而這紫蝶花是當時納蘭宛湮由西夏那裡帶來此栽種的,讓其它西夏女眷熏香,亦能一償思鄉之情。
這香花竟然還在這兒,沒隨著五年前的那場大火焚盡?
尹峙天訝然的急上前一探,一陣香氣撲鼻而來,更證實他所見非虛。
他順手摘取一枝,淡紫色的菱形花瓣開得正盛,像一隻隻展翅欲飛的紫色小蝶。
「這花也不知打哪來?拔了又生、除了又長,生命力實在強的驚人。」身旁一名花匠正揮汗如雨地忙著,隨口說道。「不過,這花聞起來倒也真香。」
「是真的很香。」汲取了口枝上的清香,尹峙天的雙腿也有些乏了。
他隨步的踱上幾步之遙的小亭,背脊輕靠著石柱,怔怔地瞧著手中怒放的紫蝶花。
尹峙天兀自沉浸在花香中,時光彷彿急速的倒轉,回至五年前的那一段過往,回到納蘭宛湮的身旁……
突地,一陣冷怨的聲音無情的揚起,擾亂了這原該是沉靜柔和的清晨時分。
「都五年了,你還想著她?」
尹峙天猛一抬頭,頓時和關水荷那雙怨懟的雙眸對上。
他平靜的將視線移回花朵上,良久方才開口。
「今生永難忘。」這也是他來不及對她說出口的誓言。
關水荷渾身一震,纖弱單薄的身軀被這句肺腑真言妒得發顫。
他竟愛她至深,以致於今生難忘。儘管她早就……
「她早就死了,就在這裡,讓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給燒死了。」她一字一句重重的想敲醒他。
「她一直活在我心中。」雖遺憾,他卻不絕望,只因自己心中有她。
「峙天,為何你仍不清醒?為何你還執意的令自己深陷在五年前的困局中?」她著急的泛出了心痛的淚。
「不清醒的是你。」尹峙天望著她,無奈的一歎。「水荷弟妹--」他的話被她惶急的給截斷。
「不要這樣生疏的喚我,我根本不願也不想做你的弟妹,我不願啊!」她再也難忍的掩面痛哭。
「不管你願或不願,終究你還是嫁給了澔天。」面對她仍不死心的癡戀,他實在覺得無奈。
是啊1她都嫁了人,她哪還有資格說她願不願、想不想!
然而,禮教雖不容,但她卻心有未甘啊!
「就算你不嫁澔天,你還是我心中永遠的水荷妹妹。」他斷然的表明態度。
關水荷雖然止住了失控的淚水,卻還是止不住深愛他、深戀他的一顆心。她愛他太深,一如他對納蘭宛湮的愛。
而他既然出走了五年,為何又在現在決定返家?是當真為了趕赴她和尹澔天的婚宴,亦是另有因由?
難道是他耳聞了玲瓏小樓裡的那個女人的事?
一思及此,關水荷緊咬著紅艷的唇,滿腔的愛意頓時化成深深的恨與怨。
「你回來是為了見那個女人吧!」她抬高了聲調,恨恨的說。
「哪個女人?」她這表情和話語變得太快,他不解。
「你倒是很會裝傻。」關水荷眼底的恨意難掩。「那玉玲瓏是長得很像她,不過,只可惜她根不是那被燒死的野蠻子。」話一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小亭。
玉玲瓏很像她?像哪個她?是宛湮嗎?
尹峙天心頭一窒,拿在手裡的紫蝶花瞬間跌落在地上。
「什ど玉玲瓏?她長得像宛湮?」他激動的搶上前將關水荷攔住。
心頭難以平靜的望著關水荷,尹峙天突然間想起了昨日在玲瓏小樓外閃過的熟悉身影,那該不會是……宛湮?
「她是長得像,可惜並不是她,她只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小寡婦。」關水荷譏諷刻薄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