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我們回去吧。」方燕珍喘息地說著。
「再坐坐。」安烈敷衍地說。
找到了!那纖弱窈窕的身影是他不會錯認的,她正跟一名男子有說有笑,那名男子先抓住沒坐穩的藹柔,之後親匿地揉揉她的額頭,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安烈感覺心頭一陣刺刺麻麻,十分難受。他認得那是一位叫Carl、頗有名氣的調酒師,英俊帥氣很有女人緣。兄妹之情?真是見鬼了!嫉妒是不會出現在這種感情上的。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評判別人?自己不也跟女人在一起嗎?安烈低頭猛喝了一大口酒,苦澀麻辣的口感與心頭的感受連成一氣。
安烈看到Carl摟著她的肩走出店外後,全身僵硬地坐著猛灌酒,不發一語。過一會兒,他看到Carl又折回店內。他沒有跟藹柔一起回去?安烈衝動地衝到Carl面前,劈頭就問:
「這麼晚了,你怎麼不送她回家呢?」
何舜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憤怒的安烈。
「我幫她叫了計程車啦。」
「計程車司機良莠不齊,你怎麼可以這樣大意呢?」安烈憂心地望向門外。
看著安烈如此關心、憤慨的神情,何舜凱懷疑藹柔沒告訴他安烈最新一段的風流韻事是什麼了,他不客氣地問安烈:
「請問你是她的什麼人呢?」
「我我……我是她朋友。」安烈氣勢大減地回答。「如果你有她家電話,等會兒記得確認她到家沒。」
看著安烈真心誠意關切的神情,何舜凱倒也有些感動。「你放心,我叫的無線電計程車司機都是我認得的,剛剛來的還是個女司機,沒問題的,我會再打給她。」
安烈這才露出微笑,「那就好。」他頓了一下,臉色不太自然地說:「好好待她。」轉身準備離開。
何舜凱喊住他說:「我是她表哥,自然要好好待她啦!你跟藹柔是……」說是朋友他才不信呢。
安烈楞了半秒,先是高興地笑了,可是過一會兒又黯然下來。
「我不知道。」
「我聽說你從不同時跟兩個女人交往,身邊還有人,你沒資格追求她,藹柔是個單純的好女孩,沒誠意就別打她的主意,我言盡於此。」何舜凱嚴肅地說道。
安烈正色地說:「我會記得你的話的。我跟她,」指著方燕珍,「今天只是演戲給她的朋友看,我現在沒有任何女友。謝謝你的忠告。」他匆匆離開酒店。
※ ※ ※
出國一個多月,好幾次安烈都差點想打越洋電話給藹柔。回國那一天,他興匆匆地打給藹柔,但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業務部您好。」
安烈楞了一下。
「請問舒藹柔小姐在嗎?」
「她已經離職了。」
安烈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她離職多久了?」
「大約有三個禮拜了吧。」
「知道她離職的原因嗎?」
「我不太清楚,請問您哪位?」
「呃……沒關係,謝謝你!」他匆匆掛斷電話。
就這樣消失了嗎?沒有她的電話,也不知道住址,為什麼走得這樣匆促?他正想對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啊!藹柔啊藹柔,你就一點也不留戀嗎?他苦澀地想著。
不!他絕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陳秘書,請安和貿易的人事室主任來見我。」
趙國華戰戰兢兢地站在安烈面前,安烈抬頭笑了笑。
「有事請你幫忙。」
「不敢,您請吩咐!」副總裁怎麼這麼客氣?他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我希望你幫我調一位離職員工舒藹柔的面談資料及瞭解她離職的原因。」
「是,屬下立刻去辦!」
趙國華辦事效率極佳,面談資料馬上送到安烈的手中。看著她填寫的履歷表和問卷,安烈高興地發現她家的地址和電話,果然她住得離他很近。奇怪的是剛看到這份問卷時,似乎還有一個隱約的念頭閃過,現在卻抓不住了,他納悶地想著。
快下班前,趙國華才又來向他報告,可是卻吞吞吐吐地半天講不出話來。
安烈有點不耐煩了。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無論什麼理由我都能接受。」
趙國華搔搔腦袋,深吸一口氣,把從他太太陳愛珠──安和有名的廣播電台,和其他同事那兒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原來舒藹柔自從成功地完成外商接待及翻譯事宜後,兩天後就被調升為總經理秘書。權力雖不大,可是各項加給及優渥的待遇,卻是人人欣羨的職位。但是,很快便有流言傳出……趙國華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安烈注意到他的沉默,叫他有什麼話照實說來,不得隱瞞。趙國華只得硬著頭皮汗涔涔地說下去:謠傳因為舒藹柔已經是安烈金屋藏嬌的女人,是上頭示意要給她這個肥缺的。總之,舒藹柔擔任總經理秘書一個星期後便辭職了,反正有人養她,何必辛苦工作?
安烈憤怒地重拍了桌子──
「荒謬!我人都不在國內,怎麼會下這種荒唐的指示?!我更從來不干涉子公司內部的人事陞遷之事,大家都瞎了眼嗎?」
趙國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緊張地直搓手。
安烈歎口氣,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謝謝你的報告,回去有人問起就說根本沒這回事。」
趙國華如釋重負地飛快溜走。
安烈疲累地按著自己的眉心,回想起藹柔說起人言可畏時脆弱無助的模樣,他的心狠狠地抽緊。他多麼自私啊!不顧及她尷尬的立場,她這樣潔身自愛的好女孩,卻為了什麼都沒發生的單純見了幾次面,就莫名地賠上自己的名聲。
他好氣自己,心裡想著要保護她,卻是傷她最深的人。他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自己情場浪子的稱號,他原本以為跟藹柔只是單純的吃飯聊天看展覽,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誰知人們長了眼卻是盲目的,他們不去追求真相,而是將他們心中自以為是的事實化作口中無情的謠言,以訛傳訛,傷害了最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