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翻下一頁了嗎?我不知道你閱讀的速度這麼慢呢。」
不識相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安烈的遐想,等安烈意會到梁蔚鍾這個死人竟然已經偷看了第一頁,他氣得一把將死人的頭推到南極去──
「我都還沒開始看呢!你怎麼可以偷窺?!」安烈像個被奪走心愛玩具的小孩,憤怒地指控罪魁禍首。
「我脖子都快被你推斷了!不看就不看,有什麼稀奇!」梁蔚鍾太瞭解當DJ收到第一封信時高興得意的那股感覺了,不過他這個八風吹不動的同學也會有這樣的表現,還是很值得欣賞欣賞的。嘿嘿!
看著拚命揉脖子的阿鐘,安烈也不禁覺得有點抱歉了──
「對不起,我下手太重了。這樣好了。你幫我看其它的信吧。」
「這還差不多。」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在空氣中攪動。
梁蔚鍾很快地把六、七封來信都看完了,瞥了一眼安烈,這小子竟然還沒看完!等等!不對,他根本是翻來覆去念過來又念過去。
「要不要護背?」
「啊?」專注於信的內容的安烈完全沒抓住這個變化球。
「免得被你翻爛了!」梁蔚鍾打趣地道。
安烈露出一個陽光燦爛般的笑容,「去你的!」再依依不捨地瞄了幾眼信的內容,開口道:「或許我應該交個筆友,這種心靈相通的感覺真好!」看了看信封,「唉!可惜她沒留地址。」有些獻寶似的,安烈終於將信拿給阿鐘。
「喏,拿去看吧,把你的手汗先擦乾,免得污了她用簽字筆寫的字跡。」
「我拿衛生紙包著總行了吧!」梁蔚鍾飛快地將剩餘的兩頁看完,嘖嘖稱奇地說:「這小女子的看法還真跟你心有靈犀一點通耶!」
安烈打趣地問道:「為什麼是「小」女子?或許她是一個歐巴桑呢。」
「直覺吧!用這樣的信紙,如果真是一個媽媽桑就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了。不過,搞不好人家只是一個國中生呢,我們WHY電台的主力聽眾都很年輕的。」
看到安烈還在冥想的模樣,梁蔚鍾拍拍他的肩膀說:
「我們做廣播的,收到第一封聽友來信時,總會高興得不得了,甚至還會有愛上固定來信聽友的感覺;不過這一切都是虛幻的,久了也就麻木了。你沒有在節目中透露真實的身份,她用的也是化名,你們的關係不過是聲波與筆跡的交流,可別走火入魔嘍!」
安烈輕輕點了頭,甩開腦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謝謝你的忠告,我會銘記在心的。說了半天,我還沒聽到老兄您對我節目的評語呢。」
「我不是想找你簽約嗎?你的聲音、節奏的掌握都非常好,只是……」
安烈有些心焦地等待評語──
「只是怎麼了?」
梁蔚鍾語重心長地說:
「你那些勸慰感情受挫者的話說得極有說服力,我希望你也能做到你勸別人的話,真正敞開心胸,再去追求一份真感情。」
這是第一次在聽到阿鍾規勸的話後,安烈沒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安烈很慎重地回答阿鐘的話──
「阿鐘,謝謝你!我會努力的,在看了那麼多封之前寫給Alex有關感情困擾的信後,我好像重新看到當年慘遭兵變的小伙子的遭遇在別人身上發生。其實,退一步,海闊天空,也該是我放下那段不愉快回憶的時候了。」
梁蔚鍾欣慰地看著安烈,這就不枉他放著那麼多DJ不用,還放下老臉來「求」他幫忙做節目了。
「那就好。沒事我先走了,有信我會再送過來。拜!」
「嗯,可以閃人了。」安烈頭也不抬地揮揮手,埋首批公文看計畫案。
「嗚……好狠心,用完就丟!你這個薄情郎!」擺出蓮花指,梁蔚鍾裝模作樣地哭哭啼啼而去。
這個死阿鐘,還是這麼愛耍寶!不過跟他在一起你永遠沒有無聊的時刻。安烈笑著搖搖頭,偶然瞥見桌上那一疊聽友的來信,輕輕拾起那一封藍色信箋,鎖進書桌中間的抽屜裡,隨手看起其它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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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禮拜,藹柔除了上課,其它時間都在為佈置自己的家而忙碌。她挑選鵝黃色作為佈置新家的基調,並購買組合性大的實用傢俱,像沙發床,放在客廳既可當沙發,還可以打開作為臨時的床鋪。她還要去買一些美麗的電影海報外加她最喜歡的波斯貓照片,這樣她才不會寂寞。要建立一個家還真不容易。她記得姊姊結婚時有好多人送美麗的碗盤和精緻的陶瓷茶杯組,可惜她沒有結婚的對象。說到結婚,就想起那個永遠不可能是她結婚對象的可傑了。不知他近來好嗎?藹柔其實很想去安慰他,可是又怕給了他錯誤的期待與幻想;或許等她畢業後,她會寫一封信給他,告訴他她並未生他的氣,只是無緣罷了。藹柔忽然想起,今天已是星期五了,不知道Andre會不會在空中回覆她的信呢?好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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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今天是他們這群企業家第二代固定的聚會,談著言不及義的話題,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虛偽面具。安烈從來沒覺得這麼無趣過。可是不來也不行,商場的競爭,一點蛛絲馬跡都不容錯過,看看彼此的肢體語言、眼神交流,兩大企業的合作案成不成,是可以揣摩出來的。安烈不留痕跡地掃射四周,唔……今晚在座的有三位女士曾經跟他……打過交道。在場的企業家,他或許不是財富最雄厚的,但是姐兒愛俏,有錢固然重要,俊逸的外貌到底還是佔些便宜;不少企業內部的資訊便是在枕邊細語中得知的。
男女的交往成為商業間諜戰的一部份,彼此都在試探,完全沒有真心,言談間處處陷阱,這樣的約會簡直比開董事會還緊張累人。說來諷刺,或許真的只有在肉體交歡的那一刻,才是彼此全心全意任感官刺激淹沒一切的爾虞我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