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羊腸小徑般的山路上行走著,空寂的山區杳無人跡,只有清脆的馬蹄聲在耳邊迴響。歐昶哲沒來由的輕輕歎一口氣!離開歐家莊兩天了,可是思鄉的情感卻從不曾湧進心頭。是他天生注定飄泊或是家中並沒有他眷戀的人呢?他的父母在三年前相繼去世,弟弟長年雲遊在外,自己膝下又無子女,只剩妻子與他獨守著偌大的宅第,「家」似乎只是一個空殼。
對於父母安排的婚姻,他並沒有任何意見;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漸漸感到空虛寂寥,於是更加致力於產業的管理。如今已開闢了另一片天地,可是為何空虛依舊呢?
妻子是標準的大家閏秀,謹守三從四德,擁有這樣的妻子是值得慶幸的事,可是他卻寧願妻子是個有七情六慾、有個性的女子,可以與他暢所欲言。但他知道那只是個奢望。雖然現今的風氣已較以往開放,女子所受的約束不像以往一般嚴苛,可是對大部分的名門閨秀來說,傳統的包袱依然存在她們心中。
他也曾想過納一個偏房,但只怕結果與現在相去不遠,那又何必誤人自誤呢!思及此,他不由感慨的重歎一聲!誰想得到名利雙收、年輕有為的他,內心竟是如此悵惘呢?
「算了吧,抑鬱不樂又能改變什麼呢?何苦作繭自縛。」他黯然一笑,決定把所有的精神放在工作上。一向謹慎的他,再次拿起準備好的契約,細細審視。
不知何故,原本平穩向前的馬車突然失去控制的亂竄,他在馬車中趺得七葷八素的,忙著問道:「怎麼一回事?」
「主人,馬被一隻突然竄出的兔子嚇著了,我正試著控制它!」
車伕慌亂的回答,就在馬兒漸漸平息之時,突然又竄出了另一隻兔子,馬兒再受不了控制的亂竄,於是馬車受不了震盪而與馬匹分開,直直的對著懸崖墜下,馬車在空中旋轉……。
當歐昶哲再度張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張靈秀的臉龐,圍繞著他的是一群可愛的動物,以及綠草紅花。這裡——-是天堂嗎?
「你終於醒了。爹說要讓你曬曬太陽,才能早一點恢復,爹說的果然沒錯。」
她那有如天籟的美妙嗓音在他身旁流轉,他不由癡癡望著她。
她擔憂的看著他,天真的問道:「你怎麼看著我發呆?不會是撞壞腦袋了吧?」
「我死了嗎?這裡是天堂了嗎?」如果是的話,那麼他倒願意早一點來到這。
她發出銀鈴似的笑聲,俏皮說道:「不,你並沒有死,只是受了重傷,昏迷了好些時日。但你說的沒錯,這裡的確是天堂。」她抱起腳邊的小白兔,微笑說道:「這裡有許多可愛的動物、花草,擁有最清新的空氣,每天還可以在鳥兒快樂的歌聲中迎接新的一天,還有哪裡比這裡更美呢?」
「是,是很美,美得出塵、美得脫俗、美得令人自慚形穢。」他感歎的說著,但他所指的顯然不是這裡的景致,因為他壓根兒沒在欣賞風景,反而癡癡看著她。
「你為什麼那樣看我?」她嬌羞的問道。單純如她,在他專注的凝視下,也開始感覺不自在。
「對不起,在下唐突了,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見諒。」他歉意的說。
自己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怎會如此輕狂失禮?早已有妻室的他,根本沒有資格對這樣的姑娘心存任何綺想。他忙著收斂狂亂的情緒,拱手問道:「請問姑娘,我怎麼會在這裡?」
「那天爹要到城裡,途中發現有一輛從山上墜下的馬車,他向前察看,發現馬車伕已當場死亡,而你則身受重傷,於是先將你救回醫治,然後才回頭埋葬了可憐的馬車伕。」
「請問我已昏迷了多久?」
「約莫六、七日了。」
「天啊!我與楊大人約好了談生意,經過這麼一耽擱,他大概另找他人合作了吧!」
「凡事皆命定,注定是你的,怎麼也跑不掉,不是你的,自然無法強求。你該慶幸的是老天爺對你的寬宏,讓你遭逢如此劫難卻還能保全性命。我爹說,從那麼高的地方墜下,還能倖存,是上天給的奇跡呢!想必你也是積福之人。」
「是嗎?」他微笑的看著她。
「當然是了。」她用力的點頭。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所以你要放寬胸懷,好好休養身子才是。古人不是曾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等你的身體恢復了,什麼羊大人、牛大人、豬大人、狗大人的,統統跑不掉。」
「哈哈……!」她俏皮的模樣,令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不料卻牽動了傷口,痛得他眉頭緊皺!
她趕忙靠近,關心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在疼?」
「我沒事的。」她的關懷讓他感覺好溫暖,而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則令他心醉神迷,他幾乎希望時光可以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爹,你回來了啊!你看,這位公子已經醒過來了耶!」盼盼一見父親回來,立即開心的迎向他。
「喔,那很好啊。」男人眼光深沉的看他們一眼,接著開口說道:
「盼兒,廚房裡不是在煎藥嗎,你去看看好了沒有,等一下好給這位公子服用。」
「好,我馬上去。」她輕輕點頭,腳步輕快的往廚房走去,而歐昶爬哲的眼光則不由自主的跟隨著她。
「這位公子貴姓?」他刻意以較平常為大的音量問著,歐昶哲這才回過神來。
「呃……敝姓歐,名昶哲,很感謝你的搭救,請問恩公貴姓大名?」他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慚,不由得慚愧的看著他。
「我姓周,剛才那女娃兒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們父女相依為命的定居於此,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接著他問道:「你有妻室了嗎?」
歐昶哲無言的點頭,他很清楚恩公為何有此一問。
「那麼我希望你與我女兒保持距離,因為她是我唯一的寶貝,我決不容許她受到任何委屈,更不可能讓她屈居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