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紅豆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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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害死人不償命的紅豆,假惺惺的紅豆!

  不過卻又聽吳家大娘說,近日梁家的門檻都快被說親的媒婆給踩平了,只是不曉得梁伯伯在挑剔些什麼,遲遲不肯幫紅豆定下一門親事。

  梁家伯伯是明智的,有哪家公子受得了紅豆的脾性啊?杜浩然想著,忍不住又輕笑出聲。

  紅豆那個野丫頭!

  「哎呀!」一聲輕呼自一名紅衣女子口中逸出,她輕甩甩手,並將指頭含入口中,然後低頭瞧瞧自己可憐的指尖,一滴紅灩灩的血珠浮現在她細緻的皮膚上頭,同時也染上她正在刺繡的鴛鴦戲水被面上。

  「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這麼地魂不守舍……」她喃喃自語,心忖,會不會是有人在說她的壞話?

  靈動的瞳眸轉了轉,心中浮現一個人影。一定是那傢伙!也只有他才那麼無聊!那個紈褲子弟,花心大老倌!

  她放下心中的針線活,走至繡房的窗畔,推開竹窗欞,視線穿越兩家間隔的水磨青石牆上的鏤花八角窗,恰恰對上杜浩然的目光。她就是知道,用不著人去證實,那雙射來的眸光就是他的。雖然心中早有預感,但一見他出神得若有所思的眸光,讓她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氣息一緊,有種作賊心虛的惶惶不安。

  但隨即心念一轉,惶惶不安?笑話,她堂堂梁紅豆會怕一個人?

  還是一個花花公子?怎麼可能!

  她怒上心頭,她梁紅豆可不是被嚇大的!小小一個杜浩然能拿她怎麼樣嗎?

  她決定忽視那道的人的視線,「啪啦」一聲,甩上原本洞開的六角形轉枝荷花窗欞的紙糊窗戶,隔絕外頭迫人的午後陽光;也隔開她那惡鄰居射來的目光。

  她恨恨地重拈針線,一針一針繡上鴛鴦羽的色彩,五彩斑斕的羽色需要極大的耐心去慢慢完成,用精心配色的繡線去填滿。這是第二件她親手縫製的鴛鴦戲水被,先前已完成一對並蒂蓮花圖樣的枕頭,厚綢壓金流雲紋蓋頭紅巾和一床的錦被,算是替自己的嫁妝打點打點。

  還繡了些荷包和腰帶想給未來的夫婿,因為還不知道會嫁予何家,所以沒法子為未來的郎君做鞋、做衣服……

  想到「夫婿」這二字,兩朵紅雲便悄悄地飛上她的臉頰。她不怕左鄰右舍的姐妹們笑話她成天就想嫁人,「出閣」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原本便是一件神聖的事,早從她及肄開始,她便想像著這天的來臨;想像一位丰神俊朗的如意郎君,而且有番雄心壯志,能闖出自己的事業,同時能和她舉案齊眉、鶼鰈情深相守一世……

  這是每個雲英未嫁的姑娘都有的願望,只不過她選擇表現出來,而且不感到慚愧,不像其他人把這個願望埋在心裡頭。她不覺得這願望有什麼羞人的,天經地義的呵,人都是希望能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她為何得為自己的這個小小希冀而感到羞人呢?這原本便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妾似松蘿,願付喬木」,難道其他女孩心中就不這麼想嗎?她又不著望自己的郎君是人中之龍,只要能和她相知相守,過著平平淡淡卻情深意重的日子就滿足了。

  她芙蓉面上的紅霞漸褪,專心地繡著手中的緞質布面。這是半個月前從隔壁浩然布莊剪回的上等杭綢,布面緊實,觸手滑潤,不愧為當代知名的布匹產地的產品,比平常穿在自己身上的料子好上干倍,不過用來做為嫁妝,奢侈一下無妨。

  杜浩然討厭歸討厭,他們布莊的信譽倒是無庸置疑,一分錢一分貨,童叟無欺,也不隨便哄抬價格,而且布匹的品質是可信賴的,由布莊的莊主杜國學親自驗貨,同時因信用可靠,來往四方的布料商都喜歡和他做生意,每回有新的布料出現,都會先拿來讓杜國學看看,這使得浩然布莊雖然是在個小鄉鎮中,可是布料是全縣所有布莊中貨色最齊全的。

  張媒婆今天又來,和爹爹在迎客廳中話了許久的家常,捧著不知是哪家的禮物上門來說親事,剩下只是爹爹會不會答應的問題了。想那張媒婆不知來了幾回,講了不下二十家的親,可是爹爹從未點頭過,不曉得在挑些什麼?爹爹究竟要找個什麼樣的夫婿給她呢?時間是不等人的,她已經十七歲了,再拖下去就成了老姑婆哩!

  不過,爹爹行走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看人看得準,也許他自有打算吧,沒有會蹉跎女兒年華的父親呵!爹爹一直在等,應該是有他的用意在才是。

  她唇畔滑出一朵微微的笑意,低下頭去補滿鴛鴦羽片,一邊在腦中勾勒未來郎君的樣貌。他要有一對挺拔的劍眉、炯炯有神的眸子、豐滿的鼻翼和漂亮的唇片……不期然地,在她腦中出現的卻是她那惡鄰居——杜浩然眸中含著輕浮笑意的臉孔!

  梁紅豆心神一慌,繡花針又扎入她的指尖,溢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她連忙將指尖含在口中;血味和杜浩然的模樣混為一體……

  「可惡!怎麼會想到那傢伙!」她忿忿然地丟下繡花的工具。

  「哎喲,我說丫頭,你發什麼火?做啥把工具給砸到地板上了呢?」伴隨著故作驚嚇的大嗓門,推門而入的是她那近來挑三撿四的大鬍子老爹。

  「虧你還是人人誇獎的好閨女,讓外人看見了這模樣,看你怎麼辦!」

  「那又怎麼樣?又沒外人在。」

  梁紅豆抓起一把利剪就要往杜家的方向丟去,不過隨即便被梁任研握住她的手。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

  「喂,閨女,不能丟啊,丟中了會死人的唉!」他用誇張的表情阻止她的動作。

  梁紅豆怎麼抽也抽不回她的手腕,賭氣地換上另一手抓住桌上的陶杯便向外丟去;藉著去勢,陶杯穿破木製窗隔,破空而去——

  「喂,你……」梁任研來不及阻止,只得無奈地看著陶杯投奔至鄰居家去。「這跟杜家有什麼關係呢?幹什麼還直向著杜家那小伙子的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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