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秦孟薇那張精緻古典美的俏臉跳入了他的腦中,他的手停頓下來,擱放在車頂,煙也忘了吸,他難得皺眉,秦孟薇?女朋友?另一半?等等……等等……他在胡亂想些什麼啊!惜生甩頭搖掉腦中那些奇怪的想法,按熄手上吸不到三口的煙,眼角已經瞥視到兩個俏美的身影。
惜生鎮定、瀟灑的直起身,迎接朝他走來的兩位美人,田芯仍是一派純真自然的愉快表情面對他;而另一個人,在她身旁略後一步的秦孟薇,她,唉!她又臉紅了!惜生的心不覺也柔和了起來,愛憐了起來。他盯著她,她的眼眸好深好亮!然而,眼見她的嬌羞加深,他只輕輕的說了聲:
「嗨!」
突地,田芯進出一句「我好餓哦,我們到哪兒吃啊?!」。就這樣,魔術般的意境、動人的氣氛,完全給破壞殆盡。
給我魔法讓我把她變不見吧,惜生在心裡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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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人心情不好!餐桌旁所有的人都有同感。徐妙嫦看著大兒子自從中午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俊臉上死板板的一點生氣、一絲柔軟都找不著。她擔憂的望向一旁的大女兒惜如,只見惜如對她聳肩表示不知道,接著低頭優雅的繼續吃飯;轉望老公顧振華,這一家之主只丟給她一個「別問我」的表情,她洩氣了。
氣氛的凝重,徐妙嫦食不知味的忍了一會兒,終於放棄。慈愛的目光中滿佈關心和憂慮的注視著自己鍾愛的兒子,最近變得柔和快樂許多的他為何又變這樣?真叫人擔心。
「惜人,你……怎麼吃那麼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媽咪、爸,你們慢用,我先上樓了。」
惜人打斷母親的問話,推開椅子起身大步離開。顧氏夫婦倆同時目送兒子那僵直的英挺背影消失,回頭望著對方,臉上是一樣的愁思。
一旁沉靜的惜如不像雙親這般將擔憂掛在臉上,她依然平靜自然、不慌不忙的用完飯,心裡卻已打定主意該做什麼事;只有她知道問題在哪裡。
惜人一走進房間就把自己摔進那張大床裡,痛苦的緊閉著眼睛。剛才母親想問什麼他知道!他當然知道,所以他才要逃開,因為他無法漠視母親臉上濃厚的憂心和焦慮;可悲的是自己根本無法說明什麼,因為連他自己都在掙扎、害怕、逃避,所以他才會這麼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要如何才能把心中這份狂亂壓抑?要怎樣才能讓產生裂縫的傷口癒合?該死!他的胃又痛了。
惜如手輕敲惜人的房門,一邊開口:「大哥,我可以進來嗎?」
等了足足三十秒,惜如依然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然後,如她所預料的,房門打開了,她跟著背對著她的大哥進房,順手將門再關上。
「是媽咪叫妳上來的?我--沒事!」惜人佇立在窗前不動,頭也沒回,聲音是一貫的低沉磁性,卻有掩藏不了的疲憊。
沒事?惜如一雙美眸難得如此溫柔,充滿感情的注視大哥寬大的背,她忍不住想:大哥總是堅強的、體貼的承擔任何事,默默忍受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面對家人,他總說沒事,總是挺直背脊;他冷靜、果決、堅毅,不溫柔、不風趣、不熱情的他成了「冷面修羅」!但這是錯的!這是不公平的!惜如知道她最敬愛的大哥其實是脆弱、孤獨的。她一直覺得大哥在他冷默深沉的外表下,刻意隱藏著真實的自己,保護他豐富卻易受傷害的情感。
惜人一直沒聽到妹妹的動靜,不禁奇怪的轉過身,面對的是惜如無聲含淚的關懷眼眸,他一直努力挺起的肩膀終於無力負荷的垂了下來。他好累、好累,他不想再裝了,也無法再裝了。因為惜如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和她那心疼焦慮的關懷。
「大哥別這樣讓自己苦著好嗎?」惜如哽咽嗓音地說。
惜人僵立無法動彈,臉上刻劃著苦楚的線條,緊抿著唇,唇卻顫抖不已。
惜如輕移腳步到他身前,執起他垂落身旁緊握成拳的大手,撫著冰冷的它們喃喃訴說:
「大哥是世間難得的好男人,值得匹配最好最美的女子;但是我知道大哥看重的並非外表的美醜,而是心靈的契合,是一顆真誠無歎的純摯心靈。」她仰起頭凝望自己最親愛的大哥,將他一雙顫抖的大手合握住舉在胸前,堅定又深摯的一字一句對他說道:「不要為了一個不懂得真愛的女子,而封鎖自己的心不再去愛,她不值得的!大哥。」
「別說了……再說了……」惜人抽回手轉過身,不肯、也不敢再面對惜如,她知道那件事!只有她知道!事實上他並非無法忘懷,已經十年了,他早忘了對方長什麼樣子,是美是醜?是胖是瘦?他真的忘了。忘不掉的,是他用雙手奉獻出來的真心被傷得支離破碎的痛!花十年的光陰來治療縫補,只是……那份痛已經成了深深的記憶,如何拿掉?而今再付出,難道要再痛一次?
「大哥--」惜如不肯就這麼放過他,並不是她狠心,而是見他背著所有人私下舔舐自己的傷口,埋藏自己,逃避愛情已經十年了;好不容易見到他幽暗深沉的瞳眸再一次燃起愛情的渴望,絕對不可以被那一次的陰影給抹煞掉。於是她走到惜人面前,又一次的、固執的拉住他,不讓他避開,仰臉緊緊盯著那張剛毅英挺的臉龐,低低的啟口:「大哥,給田芯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不要再禁錮自己的感情害怕付出,不要對自己這麼殘忍,好不好?大哥……」
惜如揪著惜人胸前的衣服晃動他,美目已是盈滿淚水卻仍努力的不肯讓它掉下一滴,因為她還要說、還要勸,她不能再忍受大哥這般折磨自己呀!她真的心疼,她還是掉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