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她昏迷時,她分明聽見雲皓對她說的那些話……就連剛剛他對她說的,也是讓她很窩心的話語,怎麼又會變成這樣……怎麼會?
到底裴雲皓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人類為什麼會如此複雜難懂?
現在的鬼娃又是一臉的驚慌和滿腦的不知所措,虛無的吶喊聲在她心頭響著,一堆空白的影像跳躍在她腦際……
???
因著身子太過虛弱,鬼娃又昏了兩天。
這些天裴雲皓都在鬼娃身邊照顧著,鬼娃後來雖又醒了,但身子還有些虛。
裴雲皓每天親自為她煎藥、親自餵她藥吃,他對她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溫柔,不再對她使什麼壞臉色和不好的口氣。
「雲皓……我以後都不會有小孩了嗎?」鬼娃問。
「這……你別想太多。」他不想正面回答她,因為他不要她多為這件事煩心。
「你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為什麼要騙我?也是因為你不對我實說,我才會胡亂想的……」
「心揚,我只是怕你為此煩心,並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我沒有惡意。」他安慰。
「你會因為……我不會再有小孩,而不要我嗎?」她皺起眉頭。
「傻瓜,當然不會。你這傻念頭又是哪聽來的?我說了我不會再離開你了。」他急急過來抱住她,安撫她的不安。「相信我,別亂想了,我說了我們要雙宿雙飛的,忘了嗎?」他對她笑。
「嗯……」她相信了,真的相信了。他說什麼,她都相信;因為她愛他,就算他要騙她,她也認了。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好幸福,只是她仍疑惑裴雲皓臉上那似有若無的悵惘和落寞。雖然他將那樣的情緒刻意藏起,但是,又怎逃得過鬼娃的眼?
她注意著他,注意著他所有表情,就連那一絲一毫都不願放過,這樣的神情,不難被她給察覺。
???
裴雲皓不在時,鬼娃深思……
為什麼他會有著那樣的表情?是為她嗎?她一直想,不停地思考著,忽然間有些點體悟。
啊……想是那原本的仇恨吧,定是裴雲皓想將原有的仇恨藏起來了,但他心底還是無法忘懷這恨。想也是……要是她娘被殺了,這樣的恨她也一輩子都不會忘卻的。
但是她仍感到窩心,因為她知道裴雲皓這樣矛盾的心結是為了她,她已徹底明白裴雲皓愛她的心。為了她,他藏起沉痛的恨;她感動,但是……
該是她為他做些什麼的時候了……能得到他的愛,她已經心滿意足。
她不能讓裴雲皓這樣左右為難。裴雲皓為了愛她,心中一定痛苦不已、一定十分不好受,她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如此眉頭深鎖呢?她也想清楚了,如果她真愛他,那她就應該離開他;因為一旦她離開了裴雲皓的視線,那麼他的痛苦便會慢慢地消失了。
她也不該再有什麼一定要待在他身邊的想法,那樣只會給他帶來多餘和不必要的困擾。知道他也愛她,她就不枉走出揚清寺了;她會永遠都記住在裴府的一切記憶的。
想清了,鬼娃開始起身整理她的行囊。她也沒有什麼東西好帶走的,所以只消簡略整理整理,一下就收好了。
鬼娃拎著她的包袱去看了看她娘,心想娘現下應是不會跟她回去揚清寺的,因為爹的改過自新--自從得知她們母女的存在之後,裴槐便良心發現地想要將這龐大的家產一一還給他從前自別人那占來便宜的人。
裴槐還遣散了他成群的妻妻妾妾,而馬蘿珂也因他的改變而答應要與他一同天涯海角,陪著他一同去將那些錢財雙手奉還給原主。
所以,她若回揚清寺,就只有她一人回去了。
鬼娃去看她娘,並不想讓她娘知道她的打算,因為她也不想教娘為她心憂。心想,等到了揚清寺時,再傳書來給娘,這樣先斬後奏或許會比較好。
鬼娃再也不能生育,裴槐仍算是絕了後,是上天的懲罰,只不過讓鬼娃這可憐的丫頭擔下罷了。
雖說裴槐是真真正正得到了報應,但卻是苦了鬼娃。不過父債子還,她也沒有什麼好怨。
也因如此,裴槐才算是真正覺悟。
至於裴雲皓,她也想去看他最後一面,可又不想跟他辭別;因為那樣或許她會走不了,還惹上一身愁雲。
她只是想在離去之前再望一眼他的模樣,她要將他的樣子一輩子記在心底……只是好像老天不如她所願,找了半天都找不著裴雲皓,卻從一個家僕口中知曉裴雲皓曾告知他再也不會回到裴府。
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有些心傷,想是裴雲皓和她所想的一樣……他也不想帶給她痛苦。果然,這也證實了她心裡所想,他仍是忘不了那些仇恨的事實。但既然裴雲皓都先走了,她對這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她可以寬心地回去她該去的地方,或者是她一開始就不該出來的地方--揚清寺。
她黯然神傷地出了裴府。見不到裴雲皓最後一眼,依然是她最大的遺憾,不過她不會忘卻他的,她在心中起誓,要將他記到永遠。因為有著有他的記憶,她在揚清寺一人才不會覺得孤單。
雖然一個人的日子她會過得很寂寞,但是,這何嘗不是項解脫呢?她苦笑了下。
過眼的景色一如往昔。往昔她自揚清寺來到裴府時,所走的也是這條路。
現在她又踏上這條路上,只不過,現在景色依舊,卻沒有過往那種期待的心情;一路上的風景依稀也成了黑白顏色,一切美好的記憶都恍似在昨日……那樣清晰,那樣鮮明。
她是忘不了了。她不停地走,不敢回頭張望,因為怕是一回了頭,所有痛苦的、歡樂的、充滿他的時光一下子也決了堤,那樣的衝擊會讓她在她自己的淚水中瓦解的;她怕她又會忍不住地再回頭去四處尋找裴雲皓……她不可以這樣的,不能再為他帶回那些困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