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去補習。」理由一點也不正當,她害怕讓父母知道自己才參加一場械鬥回來,徒增煩憂。
撒了一個謊,就要花更多的心思來圓這個請,「今天我和班上同學留下來做班際排球的練習,結果拖晚了時間,我八點以前有趕去上後半段的課程。」
柳劭月嚮慕珍揮著左手掌上的運動護手,以茲證明自己有做過運動的痕跡,身影匆匆忙忙問進房中消失了。
慕珍在消化女兒的解釋。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晚報剛好送來,但是晚報有時候七點半送到,有時候八點才有,到底那個時候是幾點呢?
「慶元……」慕珍求救地看著老公。她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教育女兒的問題了。
「我們要試著相信她。」自始至終坐在一旁的慶元從晚報中抬頭。
即使那其中有部分是諾言。
「女兒也到了叛逆期了。我們只能感到安慰,女兒連叛逆起來都比別人乖。」慕珍悠悠歎氣,肩膀一垮彷彿突然老了幾歲。
慶元攬過親愛的老婆抱著,開始動腦筋轉移他們不被女兒需要的空虛感。
「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有第一次約會的種種?」
「當然記得,那時我只是想試試初吻的滋味,找上看起來老實的你,結果一親,這輩子都賠給你了。」慕珍甜甜地笑了,宛如一個初戀少女。
慶元本來輕鬆的神情,被慕珍這麼一提醒,整個人又正經起來。
「所以,我不答應女兒現在就交男朋友。」
她真的在突發奇想——離家出走。
怎麼會有這個念頭呢?她沒有犯任何足以讓人離家出走的錯。相反的,她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身為學生的她讀的是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和她同年齡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希冀擁有如她般的際遇。
但是想逃離,想逃離現在的生活,回復最初的空白,想要有多一點的喘息空間。
也許外頭險惡得連她發揮的想像力也不及萬分之一。如果不負責任抱著玩弄的心態把人生毀了,就一點重來的機會也沒有了。
可是,興奮的心情掩蓋一切。
開始想像自己一個人闖天涯的情況,也許會先背著行囊玩遍各地,接著找份工作、找個住所,建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就像個大人一樣。
「女兒,電話,望日打來的。」慕珍的聲音突然從樓下喊來,打斷了柳劭月的思緒。
「赫!」在想壞事的時候特別容易被嚇到,柳劭月拍拍胸口,讓驀然狂跳的心臟稍緩,才打開房門說:「慕珍,我在房裡接。」她拿起電話,一邊翻著書包。
「喂!用功的小孩。」望日甜膩好聽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從台北傳來。
「有話快說,再五分鐘空中英語教室的廣播就開始了,天啊!為什麼每天都要聽這越聽越想睡的英文廣播。」她下巴夾著無線電話,例落地換下制服,跳上舒適的床,閉收音機尋找台北正聲廣播電台。
「我們北一也要聽,你別怨了。對了!你有沒有看今天的晚間新聞?我知道你沒那個功夫,告訴你喔!今天你們省中和東高還有成中在搞街頭槍戰耶!我以為這種事只有電影裡才看得到,沒想到現實生活也遇上了,明天你到學校聽到什麼內幕一定要告訴我喔!」望日話裡掩不住興奮。
「停停停!不是槍戰,只是械鬥而已,我看他們手上充其量只是鐵棍、刀子之類的東西,而且今天本來只是一場談判,敢帶武器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赤手空拳打架,Don't be so exciting。」她連珠炮說出一串話。
「你……」望日在電話那頭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驚訝,「你怎麼那麼清楚?」
「跟你說路過你信不信?」柳劭月看看被藏在運動護手下的傷口,回想刺激的一天。
「新聞說是因為搶女朋友的小事,最後牽扯到三校動員,你、你該不會就是被搶的那個人吧?」直腸子的望日立刻發揮聯想力。
柳劭月聽了大笑。
「哈哈哈!你別害我笑到跌下床啊!我可沒那麼大的魅力,那種搶現場的SNG報導可以訛傳得很離譜的,你還是看明天的新聞或報紙,可信度會高一點。」
「呃,好吧!不吵你了。」柳望日發現自己真的興奮得很無聊。
「等等,我剛好有事要告訴你。」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剛好望日打電話來了,也算巧合吧。
「嗯?」柳望日那端也傳來廣播的聲音。
「我要離家出走。」
「匡當!」
這是望日把小收音機摔著的聲音。
「為什麼要告訴我?」她聽得出劭月是認真的,怪劭月讓她失去不知情的權利。
「誰教你要打電話來,所以我要你幫我。」柳劭月笑得極開心。柳望日誰都不會幫,除了另外兩個姓柳的表妹妹以外,她喜歡這種被獨特個性的人特別對待的感覺。
「怎麼幫?你如果告訴我你要藏在哪兒,我一定馬上嚮慕珍打小報告,所以要我幫忙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要讓我知道。」她對著電話哼了聲,全世界都知道她潔身自愛得緊,最討厭趟別人的渾水。
「一說要你幫忙就立刻換口氣呀!哼哼,我要的不多,把你郵局戶頭裡的錢全部匯來就行了。」其他的她自己想辦法。
「你戶頭還是原來那個嗎?我明天去匯,沒有別的事了吧,拜拜。」柳望日答應幫了一件事,迫不及待掛上電話。
「嘟——嘟——嘟——」柳劭月好笑地看著火速被掛斷的電話。
現在她知道,如果要離家出走一定不能靠望日收留,那星羽應該可以投靠,記得她在松山區租了一間宿舍住。
耳邊廣播開始念英文經,柳劭月一邊聆聽,同時分心地開始她的離家計畫。
一直到半夜入睡前,柳劭月不停地準備行李,直到關燈就寢。
「哎呀,差點忘了留言。」關了燈五分鐘後她又爬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