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打完最後一通給望日的電話還是找不到人,慶元便決定到學校一趟,慕珍在家裡等著,等著女兒用調皮的語氣捎來消息,並等著丈夫帶回女兒,但是等到了夜半,她等到的還是失望。
看著沒了主人在身邊的空書包,慕珍積蓄整晚的熱淚淌下。
「哭什麼!劭月八成是離家出走,不是你想的遭到意外,或是被綁架了。」慶元低斥。當看到靜靜躺在女兒座位裡的書包時,他大概猜到了所有,他延遲一個鐘頭回家,是因為省中的教官盡責地帶他在校園裡蹩了一圈,還到各個樓頂察看,深怕學校多條跳樓自殺的孤魂。
在知道女兒是離家出走時,他不否認他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離家出走?可是,社會這麼黑暗……」
「女兒應付不來嗎?」
被快速反駁,慕珍梨花帶淚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放心的點頭。
「那她今晚睡哪兒?要是……」
「你以前都睡哪兒?也有良心經營的旅館,她會挑的。」他想起老婆剛結婚時也有好幾次杳無音訊的紀錄。
慕珍突然住口,女兒離家出走,似乎把丈夫的陳年回憶給勾了出來。
「你還在生氣嗎?那麼多年了。」她心虛地觀察丈夫的表情。
「你也記得當年莫名其妙就離家出走的事?」慶元的火氣,被這麼一問反而大了不少。她這個母親真是「好榜樣」。
「我解釋過好幾百遍了,那時候剛嫁給你,我為了想當個好妻子,拚命給自己壓力,結果過度自我要求的生活讓人想逃,我不過是想換個獨立生活的空間,尋回應有的步調,最後我不也回來了嗎?」她歉疚地握著丈夫的手。
「劭月應該遇到了同樣的情形。」慶元回應的執起了妻子的手,兩人回到臥房,折騰了一夜,都累了。
「那我們只能等她回來?」手上還是拿著書包,慕珍似乎在扁平的袋子內摸到了東西,「慶元,一封信!」慕珍拿出一張寫了兩行字的小信箋。
慶元、慕珍:
雛鳥被自己想學好飛行的壓力壓垮了,離巢散心幾天。
放心,雛鳥翅膀還沒長便,不放一去不回的。
不乖的女兒上
夫婦倆看完留書,兩人臉上的表情皆是不曉得該怒還是該笑。
「女兒也只有台北可以去了,我明天上台北找望日和星羽,叫她們負責逮劭月回來,好打她一頓屁股。」慶元最後還是輕笑出聲。
「劭月要躲的話,我們是不可能找到的,就算再理性地告訴自己劭月是安全的,卻依然會擔心。」慕珍畢竟是柔弱的女性,臉上寫滿無助,只能依靠她的天、她的丈夫。
「別想了,劭月一定不希望她的事讓親戚們知道,所以你要保持好神色,多少睡一點,嗯?」慶元幫兩人蓋上被子。
該怎麼處理女兒離家出走的事,他已經有了打算。
「噢。」慕珍閉上眼,心底還是充滿了女兒的身影。
即使有眠,忐忑不安的夜還是難熬啊!
今晚大夥的電話線一定忙到打結。
柳劭月趴在柔軟的彈簧床上,手中拿著遙控器無目標地選台,臉上是惡作劇的笑容,而身上僅在沐浴後圍著一件大毛巾。
愜意呀!
兩腳晃啊晃,她想像自己從明天開始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首先,是找尋住所,身上僅有望日資助的八千元,在找到工作並且領到薪水之前就靠這一點錢了,今晚的住宿費已經花了不少。
說到住宿,找間正派而且她敢踏入的Hotel可差點走斷她兩條腿,今晚放學後參加完排球比賽便搭火車上台北,整晚不知從台北、松山兩火車站之間來來回回幾遍了,肩上手上兩個大包包,好幾次經過警察局門前,她要用盡自制力才有辦法假裝不心虛。
本來打算在公園坐到天亮的,因為放眼望去,所有的賓館掛的招牌花花綠綠,出人的分子龍蛇混雜,她連一步都不敢靠近。
最後,真的快放棄了,才給她看見這一間樓看豎看都窗明几淨的賓館,那賓館的一樓是間蒙古烤肉店,而後頭似乎是一間舞廳,但她怎麼看都覺得這間賓館不危險,躊躇了良久,她終於提起勇氣踏入,果然沒讓人失望。
二樓的櫃檯坐著一個親切的歐巴桑,她填完資料以後就得到了這間房間,讓走了三個多小時的雙腳得以休息。
揉揉腫痛的雙腳,未來的日子還要走不少路呢,她期待明天,今晚就好好地休息吧!
「咚!咚!」
門口傳來細小但清楚的敲門聲。
「誰?」柳劭月倏地從床上彈跳起來。
不可能那麼快就有人找來了吧!如果真是慶元找到她,回去後她就不跟慶元學搏擊了,她要學當偵探的功夫。
「柳小姐,我是賓館的服務生,請開個門。」門外傳來客氣的女聲。
「呃,好。」她走一步穿一件衣褲,把剛褪下的體育服套了回去,快速地跳到門口握住門把。
深呼吸,如果來人不是找她的,被看出破綻就慘了。
「柳小姐,」門開了,女服務生有禮貌地點頭致意,手上拿的是柳劭月剛剛填寫過的房客資料簿,「你還沒成年吧?」
「對。」看向填著出生年月日的那欄,柳劭月點頭。沒成年不能住賓館嗎?糟糕!
「這……未成年來賓館開房間,我們業者被臨檢到是要受罰的,所以我們得報警。」女服務生一臉為難,她是十二點後來交班的櫃檯人員,看到房客資料上居然有未成年人來開房間,她立刻親自來一探究竟。
「我只有一個人呀!」柳劭月把房門敞開,合起手掌一臉哀求,「我是上台北來找朋友的,今晚沒有地方住才先住賓館,我不是來和男人開房間的,真的!」
「嗯!」女服務生打量和白己女兒年齡差不多的女孩,看起來頗乖巧,偶爾行個方便也不錯,「好吧!你就住下,不能做壞事喔!」她關上房門前還不忘叮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