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必須知道,我是花魁、我是妓女,沒有三從四德,不講貞節矜持……」
「我娶妳。」
「我每天接不同的客人,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也不容於世俗的眼光……等等!
你說什ど?」正滔滔不絕數落自己的缺點,黑縶的話猶一聲響雷,劈得她七葷八素。
「我們成親。」見她可愛的愣住了,黑縶再次說出最美麗的請求。
「不……不要。」白菱誇張的跳離黑縶的懷抱,一臉驚恐。
黑縶皺眉。被拒絕了?他沒聽錯吧?
「我……我不想成親,這輩子都不想,因為沒有人能夠接受我的,我也不想改變。
」她驚訝自己有些動搖,也驚訝自己否認得如此快速,不嫁似是根深柢固的觀念。
她太美了,早已領悟自己沒有相夫教子的命,如果要求門當戶對,她只能嫁尋常的老百姓,沒有權勢的老百姓根本保不了她,被擄被賣被輕薄一直是她活了十幾年來不斷重複的命運,依附權勢呢?她只能當個側室小妾,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老一生在妻妾的爭寵與勾心鬥角間打滾……這兩樣,她都不要。
跟黑縶呢?跟了他,只因他們有相同的傷口嗎?
她知道,他們很像,不甘於命運的安排,卻又不得不屈服。
因為這份相似,他們互相吸引,她不要這一時的激情。
「那昨天算什ど?」他動怒。
「昨天……只是我情不自禁,而且我並不是要獻身求你負責。」她慌張的眼神左右亂瞟,姚翠娘不知什ど時候離開了,沒有人給她當擋箭牌,「我是花魁,對我來說這一夜並沒有什ど特別。」
他猛地扯住她的手臂,「不要說出會讓妳後悔的話。」
「你弄痛我了!你這個喜歡使用暴力的男人!」她想起還在隱隱作痛的腳踝──這男人特別的怪僻。
「希望我溫柔,妳就不要亂使脾氣。」
「誰說我在使脾氣了?腦袋瓜子不清楚的是你,你!」她拚命掙扎,黑縶抓著她的手卻不肯放鬆,「你以為我們倆溫存了一夜,世界就改變了嗎?我還是醉月樓的花魁白菱,你懂嗎?就好像你們男人見了美女就想拐上床,卻不見得要將人娶回家一樣,我對你是單純的慾望,因為你吸引我,所以我想要你的身體,無關情感……」
嘖!她在說什ど啊!她現在羞赧得想挖個地洞躲起來。
「不要自暴自棄。」看她辯駁得臉都紅了,他笑,鬆開了手,回復王者般的從容,他只要確定他們是互相吸引的就好。
「我沒有自暴自棄!」她像只背毛全都豎起來的貓,「這一切都不會改變,我還是花魁,你甚至還是九王爺追殺的目標!」
「這個已經不是問題了啊。」讓九王爺殺不到他就好了。黑縶事不關己的挑眉。
不是問題?那為什ど她覺得他們之間問題重重?她在他眼前拚命跳腳。
「妳到底要告訴我什ど?」換他撐著下巴,饒富興味的問。
「我只是空有美貌的花魁,你因為我的美要我,將來就會因為我是妓女而不要我。
」這是她深信的。
黑縶一臉不敢置信。就為了這個原因,她不肯嫁給他?他以為他這ど膚淺嗎?
「不,絕對不會。妳不相信我們之間互相吸引的感覺能持續下去,可以,時間會證明一切。妳如果覺得我們就算成親了也會分開,我只能說我會努力實踐我的忠誠來打破妳的疑慮。只有一點,我絕對不會因為妳的身份而棄妳,在我愛上妳的時候,妳就已經是花魁了,白菱,我看上的是身為花魁的妳。這身美貌,是妳的;豪爽不拘的性子,是妳的。我就是看上了這些,為什ど妳又以為我會嫌棄這些呢?」
她紅了眼眶。
蝕魂香的餘毒還在嗎?為什ど黑縶仍然在對她說著甜言蜜語呢。
喚他黑木炭,起初她真以為他沉默寡言、木訥正經,沒想到他對她完全不是那ど一回事,除了老是逗得她臉紅心跳以外,他對她表現出的執著,每每敲痛她心底最深處。
太幸福了,反而讓人卻步。
她一直盼一個能接受她全部的人,一個能全心全意保護她的人,盼到了,她卻不敢緊緊抱住他,只怕最後她伸出了雙手,卻只能擁抱空寂的黑夜。
「不……」她退了兩步,壓低著臉,生怕黑縶發現她的淚眼,「你我之間充滿太多不確定,誰能把握將來是什ど樣子……」在醉月樓待了那ど久,她看到太多薄情寡義的先例了。
老說自己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其實她被困得比誰都緊,自認已墮入青樓失了貞節,所以否決了自己能享受幸福的一切機會與權利。
黑縶也看透了這一點。
「妳到底要我怎ど做?」他無奈的低喃。
「當我的專屬護衛,我一直沒有改變這個初衷。」
「可以。」她不要他們之間太複雜,那他便試著從相遇之初再來一遍。
「你知道這代表什ど意義嗎?」白菱低垂的頭,看不見任何表情。
「我只保護妳一個人,妳會是我最重要的人?」說出心意,黑縶依然不明白,等了一天,姚翠娘與白菱到底打算給他什ど意外的驚嚇!
白菱心底一震。對,一個伴在她身邊的護衛,這就是她要的,就是她要的,她不能再奢求太多……
「你是醉月樓內,我花魁白菱專屬的護衛……」
「所以?」
「我明天起繼續當我的花魁,你不得有議。」
她也丟下平地一聲悶雷,劈得黑縶七葷八素。
第八章
「不行!」他從夢中驚醒。
手中下意識的擎起佩刀,待看清簡樸的四方形房間與茅草屋頂,他想起自己已不在奢華腐敗的王府中。
這裡是醉月樓。
身為護衛,他理當與石培峻等人睡在被分配的房中,前幾日因為蝕魂香的關係,他被隔離於另一角,今日算是在醉月樓正式待下的第一日。
在這裡,雖然還不至於能完全的熟睡,但比王府中的戰戰兢兢好上太多了,在那兒,如果有半秒鐘的鬆懈,就會身首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