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緋沄對她的論點實在苦笑不得。正所謂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朋友,瞧玉織羅外表端莊典雅,骨子裡倒是同她一般有著驚世駭俗的想法。
「跟你說了這麼多,我都渴了。」玉織羅微一揚手,一直跟在十步遠的丫環隨即趨上前來,恭敬奉上仍溫熱著的茶。
緋沄搖了搖頭,她跟玉織羅不同之處又在此顯現。她向來隨性,討厭累贅,而玉織羅則不同,她會注意所有細節,打理自己也打理別人,她享受生命,為了不受所有「例外」、「突發」的因素打擾,她向來有萬全準備。
就如同現在,她竟自備茶水,活像嚴龍堡可能連滴茶或水都沒有似的。
「你竟然把水龍吟都帶來了。」水龍吟是玉織羅最信任的丫環。
玉織羅聳了聳肩。「有備無患嘛!」她抬頭望了一下天色。「倒是你,把我的話想清楚了嗎?」
「您大忙人親自登門,分文不取說了那麼多話,我還能不清楚嗎?」 緋沄皺著眉嘲弄道:「我猜,如果我不聽話,你一定會命令水龍吟追打我。」
因為優雅的玉織羅是不做追打人的動作的,這類瑣事,向來由水龍吟代勞。她想起有一次她還因為得罪了玉織羅,結果玉織羅命令水龍吟揍她,沒想到水龍吟真的追著她打了起來,手勁還不輕呢!她可是足足疼了好幾天。
玉織羅也想起了那次的小插曲,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 ◎ ◎
從那一夜後,嚴嵂再度將自己關進書房內,他不理會任何人,脾氣不暴躁,卻冷沉得嚇人。
嚴龍堡的人都十分擔心堡主的狀況,因為連堡主的好友魯公子都無法勸堡主離開書房,而向來跟堡主關係不錯的緋沄姑娘,這些天也完全不曾聽她談起堡主,對堡主稍稍表示關心。
直到一個下雪的夜裡,紅情被無情地從暖暖的被窩裡搖醒。
她顫著身子來到堡主的房前,鼓起膽子地敲門。
「滾!」門內傳來森冷的怒喝聲。
紅情嚇得幾乎摔掉手中的碗,可為了大伙美好的明天,她深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書房的房門。屋內漆黑一片,紅情慶幸地想,幸好她帶了蠟燭。
一抬眼,便瞧見堡主失魂落魄地坐在沄姑娘經常躺著休息的臥榻上,臉埋在雙手內,整個人陰沉得駭人。
堡主似乎沒聽見她進來。紅情吶吶地喊了一聲,卻讓嚴嵂猛地抬頭給嚇退一步。「奴婢……奴婢……送了碗甜湯給您……」
「出去。」嚴嵂冷冷地道。
「湯……湯是……」
「帶著你那碗該死的湯給我滾出去!」他沒耐心等結巴的丫環把話說完,大聲斥退。
「是……是沄姑娘特別為堡主準備的。」紅情趕緊將身負重任的甜湯放在桌上,一口氣將話說完。
嚴嵂心頭一怔,連忙喚住正嚇得往外退的紅情。「她叫你送來的?」
「是。」紅情顫顫地點頭。
「還說了什麼?」
「沒……沒有。」
沒有。嚴嵂發出苦笑。是呀!人家都有心愛的人了,哪還會在意你。
不過是碗湯,她只是在盡她的責任罷了。醒醒吧!嚴嵂,別再妄想了,她永遠都不會愛你的。
他走近那碗熱湯,有那麼一剎那想打翻它,但掙扎了片刻,仍沒骨氣地將它捧在手掌心中——
「光看湯是不會自動跑到你嘴裡的。「柔潤的嗓音震入嚴嵂的心田。
他僵直了身子,緩緩地開口:「你來做什麼?」
緋沄緩緩地踱入門內,走近他,一步、兩步……直到整個人納入他的陰影中。「你那天沒讓我把話說完。」她仰著頭對他說。
說什麼?說你愛的人不是我?說我們曾經擁有的一點意義也沒有?他的心都被掏空了,還能怎麼想?
嚴嵂難堪地背過身子,悶著聲不答。
「過來。」 緋沄將他拉至窗欞邊的臥榻坐下。
他毫無感情地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出去。」即使貪戀她的容顏,他也無法忍受再看到她。
「你看到的那個男人,」她含笑地開口。「我確實愛他——」
天殺的!心已被掏空了,為什麼還這麼的痛?「恭……喜你。」他冷冷地打斷她。
「他是我的親哥哥。」
嚴嵂飛快地抬頭。「這件事不容許你騙我。」聲音似乎沒那麼緊繃了。
「何必?」這個傻子!她為他做了生平第一件事——解釋自己的行為。
她從不這麼做的,她向來我行我素慣了,但他受傷的表情卻令她該死地感到心痛,本想就這麼分開也好,他與她的這段情本就不在她的算計之內,只是……最終她還是來了。
「為什麼是現在?」他平白受了這麼多的煎熬,就為了一個不構成威脅的男人。
緋沄媚若桃花般的明眸定定地看了他許久,見他髮絲凌亂、神情憔悴,完全沒了平時的剛毅神采。歎了口氣,她滑入他僵直的懷中。「我想——」她仰頭靜靜地開口。「我也想念你。」給了他遲了五日的回答。
她想過了,沒道理讓兩人都痛苦,玉說得對,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再說!
柔軟的身子溫燙了他的心,他悸動地將她擁得死緊。「那一定沒有我來得想你……」嚴嵂顫著聲笑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十章
雨過天晴後,最開心的除了嚴嵂外,莫過於嚴龍堡的下人們,他們的堡主現在臉上總帶著傻傻的溫柔,公事上雖然仍一絲不苟,但一張臉至少不再嚴肅得可怕。
至於緋沄,由於兩人的關係已公開,嚴嵂甚至將紅情、綠意派給了她做丫環,當她是嚴龍堡的千金小姐在哄著,什麼事都不做她是樂得輕鬆,只是下人們每見著她就熱心地催她嫁給他們堡主,令她不勝其擾。
緋沄著惱於她一時的心軟,讓自己陷入進退不得的境地。偏偏大家愛湊熱鬧,總愛製造機會給兩人單獨相處。
只是,還需要製造機會嗎?這些日子嚴嵂纏她纏得緊,經過了前些日子的爭吵,兩人更加親密,許多他以前不點破的問題,他現在問得理直氣壯,就是吃定了她對他的一點點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