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撫著疼痛莫名的胸口,輕輕呻吟了兩聲,問:
「我怎麼會躺在這裡?」
此處是萬娘的閨房,室內飄著一股淡薄的幽香。
「是沈公子送你過來的。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傷成這個模樣?」萬娘在床側的一張檀椅上坐下,雙眼含憂看著他。
他緩緩道:
「今早我在沈府驚見一名黑衣人,於是追了過去,之後與他交手,吾有不敵,便身中他兩掌。回到沈府,沈公子助我療傷,不料他真氣一送,我便口吐鮮血,登時昏厥。」
萬娘仔細聽著,輕輕搖頭。猶是憂心的模樣,道:
「你可知我方才為你診脈,你的脈象大亂,血氣滯流不順?」
他靜靜聽著,眼神沒有太多不安的情緒。
「你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應該明白安保己身的原則。」萬娘好似長母般,告誡自己的孩兒。
杜雲影回以歉意的笑容。
「我明白。對不起,讓你擔心。」
萬娘輕輕歎息。
「你的傷必須好好療養觀察一陣子,暫時在我這兒住下吧。」
「不。」他撐起上身,輕聲道:「這兩天我便要離開。今晚,會過去跟許叔說一聲。」
萬娘抬眼看著他,問:
「你打算上哪兒去?」
「還沒決定。」
萬娘又問:
「這麼急著走,是因為程勳?」
杜雲影心神一岔,仍氣定神閒道:
「不是,因為我非走不可。」
他淺淺一笑。
「你用不著否認,我知道她這幾天跟你跟得緊。只是你身上還帶著傷,這麼急著走,路上乏人照應。」
「你放心,我會照顧我自己。」
萬娘像歎息似地笑了一聲:
「浪子,總是教人最放心不下。」
他扯開笑容,道:
「沒那回事。我過得很好。」
「是啊——」萬娘起身走開:「你過得很好,卻總讓身邊的人牽掛。」
杜雲影歉然一笑,下床著鞋。
「雲影。」
「嗯?」
萬娘背對著他,道:
「出外這麼多年了,不回家裡一趟嗎?」
為這問話心弦了一下,好半晌才沉聲道:
「也許某一天,會的。」
杜雲影起身站直身軀,略感一陣暈眩。萬娘轉過身面對他,察覺他的異樣,忙道:
「怎麼了?」
「也許是因為我有內傷在身,感覺頭有些昏。」杜雲影的神情有一絲恍惚,臉上明顯血色不足。
「你還是坐著歇息一會兒,別忙著走動。」萬娘走到他身邊坐下,纖纖五指搭在他胳膊上,執意要他坐下。
杜雲影順應她的意思坐下。這時,程勳正巧從門外跑進來。
「杜大哥!」
兩人俱是一驚,萬娘開口問道:
「程姑娘,怎麼跑到萬娘的內室來了?」
程勳瞧他們兩人在一塊,心想她這樣貿然闖進,必定惹得杜雲影不快,心頭不禁揪緊了些。
「我聽沈府的管家說杜大哥昏厥過去,被送來這裡,所以我連忙過來看看,想知道杜大哥好點了沒。」
萬娘淺淺一笑,心底明白必然是小青擋不住她,她自個兒找到這兒來了。不過萬娘不再追問下去,反而是柔聲道:
「你來探望他也好。」
程勳彷彿是得到寬慰一般,心下舒暢了許多。忙對他道:
「杜大哥,你好點了沒?」
「好許多了。」
他淡淡一笑,希望換來她綻顏一笑的表情。
只是程勳看他笑起來反露蒼白的臉龐,不自主地皺緊眉頭。
「你騙人,你的臉色好蒼白,怎麼會好許多了?」
杜雲影略微一怔,嘴角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萬娘一旁看戲似地笑道:
「雲影,你撐著笑臉撒謊這招,對她可是不管用啊——」
程勳含羞看萬娘一眼,又繼續對他道:
「杜大哥,要不要我為你運功療傷?這樣會好得快一點。」
「此事不勞程姑娘——」
萬娘插口道:
「對了,雲影,你先試著自己運功看看。」
杜雲影看萬娘一眼,輕輕頷首,立刻上榻打坐運功。
程勳見他對萬娘言聽計從,心中不是滋味。
他運息沒一會兒,胸膛上下震動了兩下,立刻咳出一口血來。
兩人一見大驚,萬娘忙走過去,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程勳這才驚覺萬娘也是懂武之人。
「怪了,看你的樣子不似中毒,究竟是中了什麼厲害的武功?」萬娘蹙眉道。
程勳趕緊坐到他身邊,拿出一條白色手絹為他拭血,她雙眼含憂盯著他的臉龐,氣憤道:
「那個可惡的飛賊,竟然把杜大哥你傷得這麼重。今晚他要敢來行竊,我非逮住他送官不可!」
杜雲影轉頭看著程勳,輕聲道:
「謝謝你。」
程勳聞言霎時停止了動作,看見他澄澈的眼眸裡,映著自己的模樣,突來一陣情羞淹沒了她。她悄悄收回手絹,細聲道:
「不客氣。」
他假裝無視她的羞窘,不徐不疾對萬娘道:
「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中了什麼招式,只曉得,似乎不能運行真氣,否則必致心律不整,氣沖血溢。」
萬娘專注聽著他每一句話,聽完更覺苦惱。她的表情像是在說:這該如何醫治是好?
杜雲影逸開一抹釋懷的笑容,淡淡道:
「我想這傷勢自然就會好的,大可不必太擔心。」
萬娘憂愁地搖搖頭,程勳則不減擔憂地看著他。
每每這種傷困的情形還能心平氣和的,怕是只有他杜雲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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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星稀,街市寂靜。程勳守在沈府附近,等待飛賊到臨。
一片紅雲遮月,地面上更顯黑暗。夜風陣陣,透人心脾。
子時已至,程勳聽見遠處傳來相當細微的足音。她全神貫注,準備擒拿飛賊。
足音近了,程勳透過霧一看,來者是一名黑衣人。
她看準時機,縱身一躍,恰恰落足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見狀,急欲往回跑。
程勳身形一動,拔劍相向。
「今晚你休想逃!」
黑衣人見她來勢洶洶,心知不妙,急著想脫身,卻被她絆住了手腳。
程勳一出手便是「輕虹十八段」,絲毫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黑衣人應付她劍中極式,顯得吃力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