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民在商場上碰過沈輕紅數次,認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於是有意把長女程勳下嫁於他,而他也樂成這樁婚事;偏偏程勳對這檔事睬也不睬,依然我行我素,好做她自個兒的女俠。程民氣在頭上,百般訓誡,她只當是馬耳邊風,不加以謹記於心。
這輩子,誰也別妄想要她當個默不吭聲的大家閨秀,她要依著自己意志度過一生。
程勳此刻的心情是愉悅的,因為她今日又教訓了一名武林的害蟲。
看著前方斜陽下的景陽城,她心窩裡洋溢一陣溫暖。彷彿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黃昏,春風般和煦的少年向她揮手道別……
她淡淡逸開一抹淺笑,眼角卻顯現一絲沒來由的傷感。她向來不是多愁之人,只是往往懷想起少年,便不由得心生掛念。
誰知道當年思想天真的她,竟想擁抱浪跡天涯的生活。而她曉得那是不被允許的,特別又是一位姑娘,難上加難。但程勳並沒有斷了這念頭,她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有意義性的出走」——拜師學藝——遇劫的事件成了最好的理由。
程民拗不過女兒的吵鬧,終於答應送她上山學習武藝。
學得一身好武藝,程勳志得意滿地離開師門。想起了少年,她毅然地步入江湖,期望在這片茫茫人海之中,能夠再見一次面。
為什麼期許再次相會,她的內心也說不明白。也許因為,少年在她眼中是風,而她,嚮往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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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勳回到府邸時,天空呈現藍綠色的漸層,遠方尚有火紅色的餘暉。
才下馬,一個著青衣的長工立刻奔來接過她手上的馬韁,謹慎將它牽入馬房。另外,服侍程勳的小婢由大門內慌忙來到主子跟前,細聲道:
「小姐,老爺和夫人正在大廳等您呢。」她又加注一句:「沈公子也在廳內等候。」
程勳猶疑了半晌,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話說完還瞧見小婢像木頭似地杵在原地,垂著小腦袋,雙眼戒慎地抬望她。她即便明白,父親定是說了守候不到小姐,她得受罰之類的話。
程勳沒奈何地拂開肩上髮絲,邁步直驅大廳。小婢則尾隨其後。
廳內,程民與沈輕紅暢談商情,一見程勳入廳,雙方都打住了話題。
「爹,娘。」程勳淡淡喚著,只瞥了眼沈某人,當作是對他的招呼。而沈輕紅一片熾熱的眼光則繚繞在她身上。
「勳兒,你總算回來了。」程民起身,驅步向前,語氣算是溫和的說:「可知為父和你娘,以及沈公子,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程勳抬起眉睫,美麗的眼眸好似星辰,沒有一絲內疚。
「女兒不孝,勞各位久候。我回房去了。」她挪步欲走,不打算繼續接下來可能發展的話題。
「慢著。」程民語氣裡已有責備的意思。「為父等還有事要與你一談。」
還會有什麼事呢?不過婚嫁一事罷了。程勳的神情明顯有著不奈,連搭腔也不願意。
「為父希望你與沈公子早日完婚,佳期擇於下個月初六。」程民耐著性子說。
程勳默然。還提什麼要與她一談,私下根本早把這件事定了案,哪有她說話的餘地?
「勳兒——」她的母親柳氏離座,緩步過來持起她柔軟的雙手,溫言道:「你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我和你爹都盼望你有個好歸宿。沈公子是值得交託的人,你會得到幸福的。」
母親的一番話彷彿是在說服她。幸福,什麼對她而言是幸福的呢?
程勳將冷冷的目光調向沈輕紅,他一對俊秀的眉目正朝她對望。全身上下俊逸出塵的他是少女們心目中的良偶,然而他卻對行俠仗義的程勳情有獨鍾。也之所以,程民對他提起女兒的婚事時,他很欣然地接受了。這一切,程勳心底清楚,只是,他卻不是她想追尋的人。
「爹明白你不喜歡文弱的公子哥,正好沈公子也是習武之人,將來你們成了親,兩人也可以在一塊兒切磋武藝。」程民把話說得這麼明,儼然已有把沈輕紅視為一家子的意思。
「我不接受這門婚事。」程勳打破沉默,語氣堅決地宣告。
「胡鬧!」程民動了怒:「簡直胡鬧!」
柳氏趕緊攙著丈夫,一手輕撫他的背,眼神憂心忡忡地看著女兒。
一旁的沈輕紅趨前,即使心有不快,也試想為程勳解圍。他道:
「伯父,請息怒。令嬡她——」
程民抬手示意他保持靜默,他於是不便多說。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本由父母主持,你憑什麼不接受爹娘的安排?」程民字字鏗鏘有力,帶著盛怒說著。
這樣的自古明訓讓程勳不知該哭或笑。她回了一句沒有選擇的話。
「我不成親。」
這句話讓程民的情緒更為熾怒。
「你不成親那你想做什麼?當個行俠仗義的女俠成日在江湖上鬼混嗎?那就是你想過的日子?不像話!」他真後悔當年答應女兒上山去拜師習武,搞到現在連個女兒家該有模樣都沒有,還不時流連在外,打架、挑戰、夜歸……什麼的全來。早知道當年就該好好約束、管教她,即使她生性活潑好動,也不致於會像現在這樣狂行妄為,不守禮教。
「勳兒,你就別再胡說了,把你爹氣成這樣。」柳氏婉言告誡:「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爹娘也是奉行古訓完婚的呀,沒有什麼不對。」
程勳目光炯炯,語氣頗為無奈道:
「娘,我不是你,你也非我,請別為我擅作主張,好嗎?」
「爹娘為你覓得一樁好姻緣,你竟說是擅作主張!你眼裡究竟還有沒有爹和娘的存在?」程民怒指著女兒道。
程勳仰吸了一口氣,緩和心底隱隱的氣焰。
她不能明白,父母為何是為了支配子女的將來而存在?難道她沒有支配自己的權利和能力?
一旁的沈輕紅不願看雙方陷入僵持不下的窘境,他明白自己得出面打圓場,並且退出這個不宜久留的地方。他清楚程勳想表達什麼,雖然他們兩人從來不曾有過長談,但他相信自己是懂得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