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吁出一口氣,不再細想,事情就留到日後待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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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勳屈身為他把外衣的血漬洗淨,接著她在溪水裡攤開那條殷紅色的絲絹,它的邊寬足足有五寸長。
這麼大一塊的絲絹上繡了各式各樣的花形,撫觸起來尤感變化多端。
透過水波粼粼看著底下的紅絲絹,那紅色,就彷彿是情人深情而柔腸百轉的心。
程勳心想,現在他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待這條絹子?是依戀不捨嗎?或者……
不覺中,竟深歎了一口氣。
她起身到四處去尋找樹枝,正巧發現暗處裡的一根細竹竿,於是拾起它,搭配一旁棄置的柴枝,簡簡單單製成一個衣架。而後,把洗淨的外衣和絲絹晾在上頭。
她靜佇於地看著晚風中飄蕩的紅絲絹,願那殷紅將是自己深情不悔的顏色。
晚風拂過她的發間,她轉向看著溪裡一池澄澈的清水,升起淨身一番的慾望,於是步行到溪邊,解下全身衣物,裸足走進溪池。
冰涼的水溫讓她頓時感到全身舒暢,她解下纏頭繩,側頭浸濡每一根黑亮的髮絲。
杜雲影人在屋內,但耳根子靈敏。他一開始聽見她入水的聲音,心中便有幾分臆測。如今再聽到斷斷續續掠水的聲響,已有八成篤定。因此他不敢貿然走出屋外,怕撞見她淨身的情景,那可就大為失禮了。
月光溫柔地灑落在她姣好的胴體上,並在她密長的眼睫下投下一排蝶影。此刻她看起來膚雪光滑,唇色緋紅,美不可言物。
突地,程勳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音,慢慢地由遠而近。她心中升起警戒,明白聲音是從林子裡發出來的,於是忙以長髮掩住身子,悄悄向岸邊移動。
在屋內的杜雲影當然也已收到警訊、他不發一聲,靜觀變化。
林中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哈哈——好漂亮的小娘子啊!」
笑聲方起,程勳已知大不對勁,二話不說衝過去將衣物拾起,遮掩身軀。
來人猶如餓虎撲羊,自空而下,要侵襲程勳。此時一排異物自屋內疾射而出,那人為了閃躲,收勢一躍,避開了攻擊。杜雲影隨即自窗口竄出,猶如大鵬振翅,出手不竭地擊向淫賊。程勳見狀忙奪入屋內,迅速著裝。
杜雲影應付來人本是綽綽有餘。但怎料胸口一陣悸痛,掌上力道便減三分,再拆過五招,胸疼不能自竭,驀地狂咳,口中盡溢血水!
男子見機不可失,猛攻出兩掌。杜雲影中掌,應聲倒地。
此時程勳已著衣完畢,拔劍衝出屋外,見狀大吃一驚。
「杜大哥!」
她揮動銀劍,直取那人要害,那人顯然不料她武藝高強,一開始便掉以輕心,被她刺中三劍後,逃離了現場。
程勳並不戀戰,她趕忙查看杜雲影的情況。
「杜大哥,你傷著哪兒了?」忙扶住他的肩頸。
他又吐出一口鮮血,看得程勳觸目驚心。
她及時點了他身上要穴,令他端坐,自己則於其背後運功助療。怎料她的內勁一送入他體內,他便立刻狂咳一口血,隨後竟昏厥了過去。
程勳見狀大驚,運回內力抱住他的身體。
「杜大哥!你怎麼了?!杜大哥——」她擔憂得幾欲哭泣。「你醒醒啊——」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師父——」程勳現刻能想得到的救星,便是師尊尹樵緣了。可是此處離奇山尚遠,要如何立刻尋得他來救助?
程勳後悔當初不跟師父好好學習一點醫理,否則此刻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杜雲影傷重昏厥,而愛莫能助了。
她撐起他的身子,讓他的手臂繞著她的頸項,一手則扶住他的腰,攙他進入屋裡,躺在木板床上歇息。
接著她去取過燭台,置放在床側的茶几上。再來為他拭淨血漬,換下沾有大片血漬的衣裳。而後紅眶充淚,靜靜守候在他身邊,如此擔心受怕,一夜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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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雲影昏睡了大半天,直到接近晌午時分,人才悠悠轉醒。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條薄被,料想是程勳為他蓋上的。
才坐起身子,便瞧見程勳衝進房間裡來,她欣喜道:
「杜大哥,你醒了?」
「嗯。」他忍下胸口隱隱的脹痛,含歉對她一笑。
「現在覺得身子如何?好些了嗎?」她又變回心焦的模樣,坐到床側,目不轉睛看著他。
「我現在人很好,你別擔心。」他拉開薄被,緩緩下床。
程勳站起身,蹙著眉頭。
她方才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臉龐明顯有絲削瘦,而且臉色略微蒼白,精神也不如從前那麼好了。
杜雲影此刻發現身上的衣服被人更換過,於是側頭朝她溫和道:「多謝你為我換上淨衣。」
她看著精神欠佳卻臉色和悅的他,決定暫掃愁雲,笑道:
「這沒什麼。杜大哥,我煮了粥,咱們一道趁熱吃。」
他點點頭,徐徐走出房間,到溪邊去洗把臉。
程勳自廚房裡端出一鍋熱粥,將它放到桌上,並且擺上碗筷。她從屋內看見洗淨臉龐的他走向衣架上晾的紅絲巾,正要取下它。瞬間心頭一酸,忙出聲跑了過去。
「杜大哥,別老是纏著那條紅絲巾,不如讓我為你扎發,好不好?」
杜雲影看著她,淡然而笑。看來她對這條絲絹果真介意,但究竟是為什麼呢?
他頗為好奇問:
「你很喜歡這條絹子,卻不樂見我綁上它。對嗎?」
程勳喉頭發出輕輕一聲,略略低頭側首,遲疑道:
「沒這回事。」
他瞧得出地在掩藏心事,但並不予以追問。只道:
「這條繡花的絲絹,本是我結拜大哥,用來送給嫂子的新婚之禮。我所說的嫂子,也就是萬娘。」
只見程勳把頭別得更開,鬱鬱不歡道:
「我曉得。」
「哦?」杜雲影有絲意外。「原來你知道這條絲巾的來由。那麼不用我說,你定也明白我把它帶在身上的用意?」他心想,這件事除了萬娘以外,不會再有別人告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