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大概是朝景陽城那方向去的。」
「哦?」程勳雙眸一亮。如果那男子遺留在城內的話,那麼她應該尋得著人。「那他生得什麼模樣?」
提起男子的模樣,換店掌櫃的雙眼為之一亮。
「那相公長得斯文俊俏,人也和氣,大概二十來歲吧。比較奇怪的是他的打扮不像咱們中原男子,他散著發,頭上綁著一條暗紅色的絲巾。姑娘你若瞧見他,一眼就識得的。」
「多謝掌櫃的。」程勳從腰間掏出銀兩,道:「這是欠著您的打尖費。」
「不,不。」掌櫃忙著推拒。「姑娘您的帳,那位相公付清了,我不能再收的。」
「是這樣。」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心想眼前是個老實的店掌櫃。她攤開掌櫃的右手,放下那綻銀兩,微笑道:「掌櫃的,您收下吧,算是我給您盤問的小費。」
「不,這怎麼成——」掌櫃還要推拒,而程勳輕巧地轉移了話題。
「掌櫃的,我的馬兒呢?」
「喔,差點忘了。」掌櫃喚著一名小二:「阿成——快把今早杜相公寄留的駿馬牽過來。」
「是,掌櫃的。」店小二忙去牽馬,程勳尾隨而去。
「掌櫃的,告辭了。」程勳人在馬背上朝店掌櫃道別。
「姑娘您慢走,有空再到咱店裡坐坐。」掌櫃哈腰笑說。
她禮貌性回了個微笑,輕輕拉韁,策馬朝景陽城而去。
一路乘騎來到城郊,之前被她定住的三人已不見蹤影。
「哼!哪天別叫本姑娘給碰上,非好好修理你們一頓不可。」程勳難消心頭之氣,於是策馬狂奔回城。
已是晌午,頭頂著炎日實不好受,城內走動來往的行人多隱蔽到陰涼的地方歇息。程勳自然也不例外。
她在城內大小街巷梭巡了一圈,也沒瞧見哪個男子頭綁著暗紅色絲巾。由於難耐焰日,於是她決定先回府再作打算。
未料府中早有個不速之客等候著她。
她一踏進程府就瞧見了沈輕紅!
他一瞧她回來,人彷彿鬆了大半口氣,即刻邁步到她跟前。
「程姑娘,你回來了?」
「嗯。」程勳不悅地回應。心想: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才想要走開,她的父親已然叫住她,自廳內從容走來。
「勳兒,用過午膳了沒有?」
此話讓程勳頗感意外,父親一開口居然沒有訓斥她,看來他今日的心情挺好。
「還沒有。」
「那正好,為父和沈公子也尚未用膳,咱們三人一道吃吧。」
「我不餓,不想吃。」
「那也不打緊,你就陪為父和沈公子用頓飯。來。」程民牽起她的手,硬是拉著她走。
程勳平日雖敢頂撞盛怒時的程民,但對此刻心情不差、話語溫和的父親完全無可奈何。她現在要敢甩開父親的手,難保不把他氣得轟她出程府大門。
因此,她只有乖乖被拉著走的分。
三人一齊到程民要傭人特別布設的飯廳就坐,程勳看了下菜色,未免豐盛得教人覺得浪費。
她真的一點食慾也沒有。
「勳兒,開飯了,吃呀。」程民接著朝沈輕紅說:「賢侄,別客氣,儘管當這兒是自己家一樣。」
「多謝伯父。」他謙順道。
程勳不予舉箸,看起亭外風光來了。沈輕紅則默默注視著她令人神醉的丰采。
「勳兒,怎麼不吃?」程民問。
「早說過我吃不下。」程勳已對這頓才剛開始的飯局感到煩悶。
「那要不要叫丫環送些水果來?」
「不用了。」她依然瞧著亭外。
程民苦笑搖搖頭,道:
「賢侄,將來你娶了勳兒,她這副脾性你可得多擔待,老天都沒她的法子呢!」
沈輕紅略微尷尬地頷首。
程勳在一旁聽得煩厭不已、怒火上升。搞不懂這兩個人今天是怎麼了?明明昨夜她才清清楚楚地拒絕婚事,怎麼今日他們倆就忘得一乾二淨,還彷彿這門親事已敲定的模樣!叫她嫁她就嫁嗎?門都沒有!
按捺不下的心頭火焰,促使她作了個決定。
她拍案而起,神色不悅道:
「爹,你那麼希望女兒出嫁的話,就比武招親吧!只要誰打贏我,我就嫁誰。」目光的的盯著兩人半晌。「不奉陪了。」她像一陣疾風般離去。
待程勳走遠,程民撫鬚搖首道:
「真苦了老夫有這麼一個標悍不馴的女兒。」
沈輕紅瞧著她離去的方向,對此話仿若不聞。
程民歎了口氣。
「也罷,總算是促使她作了個抉擇,之後不管怎麼說她都不能反悔。」
原來今早程民與沈輕紅商議了一番,只有讓程勳自個兒開出迎娶她的條件,才能促使她沒有餘地後悔地當個準新娘。今天這頓飯局,正是為圖謀她一句話而設。
「賢侄,對於勳兒的條件,你可有把握?」這是程民較為憂心的一點,他清楚自己女兒的功夫不弱。
「伯父請放心,晚輩會全力以赴的。」沈輕紅慨然道。
「嗯。」程民欣慰地點點頭。
看著這一桌再繼續下去也索然無味的飯局,沈輕紅不由得陷入深想。
原本今日清晨時分,他是要趕赴城郊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計的。未料他老母的宿疾突然發作,定要他這做兒子隨侍身側才安心。他一直等到母親服藥入睡後,才急忙馬不停蹄地趕往城郊。到了之後發現三名手下被定在原地,問話一番後才曉得是程勳制服了他們,並且策馬往湖泊的方向而去。沈輕紅於是快馬加鞭追至湖邊,然而湖邊空無一人。他開始慌忙地四處尋找,就是不見程勳的蹤影。
究竟誰帶走了昏迷不醒的程勳?沈輕紅想得是心急如焚。
萬一程勳碰上了不軌之徒,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他必須為這件事負起全部的責任來。
吩咐手下極力尋找之後,沈輕紅無可奈何地回城去。因為今日他與程民還有一筆交易要談,絕不能遲約。
總算在方才看到程勳安然回府,他實是鬆了一口氣,心底歡喜得很。只是他想明白程勳在昏迷期間有了什麼樣的際遇,又是何人奪走他的專權,幫了她一次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