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人已然站立在台上,紙扇橫胸,上頭刺著排排暗器。
台下莫不為之喝采。
令人驚詫的是,程勳瞧見此人非但不說一個謝字,還忿忿然地抽出了環繞腰際的軟劍,怒道:
「沈輕紅,你終於來了!」
「是。」他將紙扇往旁一揮,暗器紛落於地,隨後收攏紙扇朝她一揖:「在下來得稍晚。」
「哼!莫要以為你的身手了得,」她瞟了地上的暗器一眼:「像這種不起眼的暗器本姑娘還看不在眼裡。」程勳看向方才暗器的來處,一行人早逃得無影無蹤。
「在下絲毫不敢輕蔑程姑娘的武藝,方才只是為姑娘盡點綿薄之力,請莫錯怪在下。」他句句說得誠懇無比,要是其他女子見了他如此英俊瀟灑的公子,怕是早為之心折,偏偏程勳生來像是與他犯沖,就是不願聽信他的那一套言詞。
「不要多說,既然上台來了,亮兵刃吧!」
「在下以紙扇為兵刃。」
「那好,動手吧。」程勳把劍一抖,劍尖直挺指著沈輕紅。
他則先朝程民一揖,恭敬道:「伯父,程二姑娘。」
「嗯。」程民讚許地點點頭。
接著他朝程勳一揖。「程姑娘,請。」
「哼!溫吞。」她把劍一橫,疾風般出手,瞬間已刺出十幾劍。
一場比鬥才開始,台下就已驚聲不絕,有人讚歎程勳武藝高超,有人為沈輕紅俐落的身手喝采。台上打得不分軒輊,台下看得意興高昂。
「好啊!好啊!程姑娘和沈公子果然登對,看來新郎倌準是沈公子莫屬。」
「是啊,聽說這比武招親大會是程大爺專為沈公子所設的,為的就是招他為女婿,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啊,全沒分!」
「哎!別盡說些酸話,瞧瞧人家才子佳人,天生一對嘛!」
「是是——」
台下這些議論傳入心有不專的程勳耳裡,氣得她怒火中燒。什麼天生一對?!她才不讓別人如願。
她氣憤之下出手更為伶俐,招招奇險卻顯得有絲紊亂,不似先前沉著。
沈輕紅心底明白,唯有使程勳心浮氣躁,他才能順利將她打敗,於是他刻意晚來參與大會,為的就是等待她心煩意亂的一刻,他才能掌握致勝時機。
鬧事的一幫人不過是他預料中的一段小插曲。說預料不如說是安排,因為正是他教唆手下到五宅山去,散播程府比武招親的消息,才會引來這一批慕程勳美貌的強盜群。只是事情的發生遠比他預料中還要順利,現在他只要看準程勳疏漏的一刻,便能出奇致勝。
勳兒,你愈是急躁對我愈有利。好好在這場比鬥中發一頓脾氣吧。他心想。
程勳果如他所願,出手更快更急。她甚至連所學中的極式「輕虹十八段」都用上場了,可是沈輕紅仍然應對自如。看來她實在低估了他的實力。
程勳設法在激鬥中找到一點喘息的空隙,於是她耍了一式虛招「輕虹長劃」,劃開了她與他之間的距離。
接著她急迅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打敗對方,眼珠子不經意往台下一轉,突然某個事物吸引了她的目光——
暗紅色絲巾!
一個頭上綁著暗紅色絲巾的男子!
沈輕紅看準她分心的這一瞬,右手劃了個圓弧,雙掌齊拍而出,不偏不倚打中程勳的胸膛,程勳應力被擊退了數步,幸虧她應變得快,以劍尖點地後翻了一圈,才適時制止了差點要跌坐在地的窘態。
「大姐——」程鈺擔憂叫道。
程勳左手按著胸口,微微蹙眉。
沈輕紅心疑方才出手是否過重,真想上前表示關懷。
「程姑娘——」
程勳卻挑起劍尖,阻止他靠近。
「我剛剛只是一時分心,不礙事——我還沒認輸呢。」
沈輕紅以複雜的眼神看她,默然。
程勳趁此空檔,再度將目光調向人群。
果真,她沒有看錯。確實有一位頭系暗紅色絲巾的男子站在遠處。
那名男子似乎意識到程勳的目光,轉身就走。
程勳見狀,急喊:
「慢著——」
那名男子並不理會,很快地消失在街口。
「程姑娘?」沈輕紅不明所以,台下的觀眾當然也看得糊里糊塗。
「沈輕紅,明日於此再與你一較高下,今日就到此為止。告辭!」程勳把話說完,心下立刻不顧一切,施展輕功追逐那名男子。
現場一片愕然。
「伯父,這——」沈輕紅一時顯得不知所措。
「勳兒究竟在做什麼?她追什麼人去了?」程民急道,心中難以諒解。
「伯父,我隨後觀視。」沈輕紅抱拳一揖,尾隨程勳的行蹤離去。
程民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無所措地任由他們兩個主角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茫茫然看著底下這群滿腹疑問的民眾,誰來為他們兩人莫名的行徑作解釋呢?
哎,愁煞程民——
第三章
程勳四處尋找男子的去向,她朝大街小巷張望了一番,終於讓她發現那名男子。
瞧他似乎走進一間酒閣,她飛快地跟了上去。心想:這男子的步伐何其之快,肯定是個習武之人。
走到了她意想的「酒閣」大門前,她愣了下,上頭一塊大扁額題著「萬月樓」三個字,她再仔細一看裡頭的擺設,瞬間恍然大悟:這裡不是酒閣,而是妓院!
這教她一個清白世家的女子,如何敢踏入一步?
程勳當場愣在原地,心底暗罵:好個臭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便來尋花問柳!偏我程勳欠你一份恩情,非報不可。
「程姑娘!」
沈輕紅的一聲叫喚喚回了程勳的神智。她斜睨他一眼,不悅道:
「你跟來做什麼?」
「在下是想明白,方才程姑娘發生了什麼事?為何突然離開擂台?」他瞟了屋子一眼,心底納悶她為何要站在萬月樓門前。
「這不干你的事,快滾!」她雙眼直視前方道。
「在下憂慮姑娘的安危,不能離去。」
程勳猛地轉頭冷瞪他。
「我這一身的本事還需要你為我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