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晚昏倒在後巷,被我和如璽抬回來,因為喪失記憶,所以我和如璽暫時收容 他。』如玉據實相告。何英霞像禿鷹一樣老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不是偷聽她和如璽的談 話,就是偷翻她的抽屜,她像活在監視器下,一點隱私權都沒用。在這種情況下,他要 不被發現──很難!
『媽,他好可憐,你不要趕他走。』如璽央求。
『可是他不能住這……』
『媽,他有嚴重的賈寶玉幻想症,他的思想還在清朝,如果不把他糾正好,他到外 面只有死路一條。』如璽不待何英霞講完,急急地說服。
一旁的如玉不吭聲。不是她不希望他留下,而是她不曾求過何英霞任何事,省得日 後何英霞要她知恩圖報。她相信受何英霞輕如鴻毛的恩惠是要回報以重如泰山的大禮。
『媽不是那麼沒愛心,也不是不讓他留下,只是他不能睡在你的房間,我怕他會打 擾到你唸書,他只能睡客廳。』何英霞咧嘴輕笑。
她相準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族子弟,也許今日的投資,來日會有意想不到的收 獲。何英霞盤算著投資報酬率。
『黎太太,謝謝你。』寶玉道謝。
『別說得太早,我是不會讓你白吃白住的,這段期間你得幫忙如玉看店做點雜事。 』何英霞挑明地講。他的長相是很好的活招牌,一定可以招攬到許多女性顧客光顧。
『那是應該的。』他點頭。他覺得在何英霞身上似乎看到王熙鳳的影子,一樣的精 強狠辣、嗜權刻薄。
知道他能留下後,如玉放心地去準備晚飯。
那晚的菜是色香味俱全,反應出如玉不自覺的愉悅心境。
第四章
何英霞的生意眼光果然獨到。
『紅樓夢』花坊有了賈寶玉的加入後如虎添翼,大張俊男美女的旗幟下,門庭若市 ,人潮川流不息,錢潮亦是滾滾而來。
如玉很清楚,賈寶玉居功厥偉。
不可否認,他很懂女人的心理,一張嘴像吃了糖似的,有點甜又不會太膩地耍嘴皮 ,把每位女性客戶哄得小鹿亂撞,心花朵朵開。
他受歡迎的程度不亞於劉德華,一些崇拜他的小女生每日風雨無阻地背著書包來報 到,他都叫得出她們的名字,他這點本事她早見識過,只有彩雲還在那邊大驚小怪。誇張的是賣花的他每日都會收到購自店裡的獻花,當然絕大部分出自她的手,讓她有一魚二賣的商機。
她不像他,當有男客對她奉承幾句時,她的臉就變得像苦瓜,聲音則變得像母獅, 嚇跑不少對她有意思的追求者;反觀寶玉,女客的諂媚,他甘之如飴,而且大小通吃、 生冷不忌,燕瘦環肥照單全收,連篩選的步驟都省略。
像眼前這位穿金戴銀、擦『水泥漆』的深閨怨婦,也不看看自己的年齡已可以做寶 玉的媽,還來勾三搭四的,當這裡是變相花店──兼營拉皮條的星期五牛郎店嗎?
她為他感到不值。三餐一宿的溫飽有必要這樣出賣色相、鞠躬盡瘁?
寶玉的臉紅了,一雙求救的眼神向她打訊號。
八成被那寡廉鮮恥的怨婦吃豆腐。如玉扯開嗓門,『寶玉,我的手指頭被花扎到了 ,好痛喲!』
寶玉丟下怨婦三步並兩步地跑到她跟前,抓起如玉翹起的食指就吸吮起來。如玉給 怨婦一個示威的眼神,怨婦一臉難堪地掉頭就走。
『好了,人都走遠了,不用演戲了。』如玉收回那根被他吸吮的食指。可是卻收不 回因他吸吮動作而造成的悸動,她的心狂亂不已,短時間內似乎無法平靜。
為什麼會這樣?大概是第一次和男人有肌膚之親的緣故吧!她告訴自己。
『謝謝你的解危。真受不了,她居然捏我的屁股,還公然買淫,把我當成什麼?』 他忿忿不平地說。死老太婆!把他敬老尊賢的美意醜化。
『誰教你像花蝴蝶一樣讓人有機可乘。』她可一點都不同情。
『我只是和氣生財地善待每位顧客。』他委屈地說。
『別太為難自己去迎合每位顧客,該擺譜的時候就不必太客氣。』她反對他那種待 客態度。她也知道他不是在勾引她們,只是善盡職責,雖然生意人本來就該嘴甜,但她 不喜歡看他對她們笑得太燦爛、太純真,那太引人遐思。
『我大概知道怎麼做才是最恰當。』他若有所悟。時代真的不同了。
那時是西風漸進,此時中原已是西化了,民風不再保守,在性開放的前提下,大庭 廣眾摟摟抱抱已見怪不怪,女生倒追男生比比皆是,連同性相戀也干卿底事;所幸如玉 一如黛玉的冰清玉潔,不為潮流巨獸所吞噬。
只是名花無主的她也沒將他列入男朋友的考慮範圍內,她對他的好只是出於惻隱之 心,同情他是個因失憶而頭腦不清楚的可憐人。
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一道靈光乍現──反其道而行。
他應該讓她把自己當成正常人看待,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追求她,而不會被誤 認為是瘋言瘋語在亂來。
可是難就難在佯裝恢復記憶的自己該扮演什麼角色?他是個原本就不存在的人啊! 沒有任何資源可利用,也沒有脈絡可遵循,如何無中生有呢?寶玉陷入死胡同裡。
『寶玉,你在想什麼?我叫了你好幾聲。』如玉打斷他的思潮。
『想好多事,可是又理不出頭緒。』他臉色悵然。
『是不是腦海裡閃過一些以前的片段影像?』如玉像專家的口吻說,這是從電影看 來的知識。
『對。』他虛應著,反正遲早都要扯這種謊。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想太多頭會痛?』她關心地詢問。
『頭好像快爆炸了。』他的確是想得頭痛,只不過不是想如玉心裡想的事,而是想 怎麼追如玉的事。
『一下子不要想太多,慢慢來,不要太逼自己。』她溫柔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