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破雲氣定神閒,正要出劍時,一個輕微的步音傳入耳內,她知道有高手接近,在敵友不明的情況下,她只以拳腳功夫打退眼前五人,全神貫注在距離越來越近的高手身上,驀地,一道劍氣像水銀般輕瀉,眼前光芒閃耀,什麼也看不到。光點散去,只見登徒子抱頭鼠竄,臉上大概都開花了。
不出所料,來人功夫不差,而使的招數竟是她也會的流星劍法。
流星劍法源自封勝世家,共有七七四十九式,他使的是第二式,武破雲暗忖,他是封勝世家的人。
「兩位姑娘受驚了。」一個身材高大,外貌粗獷的男子從一扇拱門走出來。他是武林少主,文左烈。
「雞婆!」武破雲沒好氣地說。對付那些鼠輩,幫她,等於是侮辱她。
「不要這樣說嘛,人家也是路見不平。」雪個道,回眸時正好與文左烈的眼神相交,心內一陣悸動,她連忙把目光收回,這人的眼神好深邃,像一潭湖水。
文左烈怔了怔。世間竟有如此絕色!玉潔冰清、美得不可方物都不足以形容她於萬一,他想能傾國傾城的就是這等美女。
「看什麼看,我們走。」武破雲橫了他一眼,挽著雪個往裡面走。所有看到雪個的男人,很少有不失神的,也很少不起歹念。這個也不例外。
「姑娘……」文左烈著急了,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們身後。這一生,他還沒有這麼迫切地想認識一名女子!
「小二,房間好了沒?」武破雲問。原先她對拔刀相救的男人還有點好印象,現在,印象壞到家了。他跟那五名想一親芳澤的雜碎有何不同?都是登徒子,只不過他長得比他們好太多了。
「小二,落花苑現在有空房間嗎?」文左烈問。
「馬上給您挪出一間。」小二臉上出現一個討好的笑。
哼,諂媚得像條狗。武破雲往小二的身後看。沒尾巴啊!
「讓這兩位姑娘住到落花苑,好好招待。」文左烈吩咐道。
「是、是、是。」小二像接到聖旨般,馬上就去辦,也不問問她們的意願。
原來是要給她們住的。「小二,我們不住那兒。」武破雲在小二身後喊,但小二顯然有重聽。
「姑娘,落花苑是這裡最安全的地方,時時有人守衛;而廂房是龍蛇雜處的地方,難保有人對你們心懷不軌。」文左烈別有深意的看著雪個。
「心懷不軌的人是誰還不知道呢?」武破雲急急挽著雪個的臂膀走,活像雪個會被他看少一塊肉似的。雪個什麼都不懂,心裡只有好人,沒有壞人,很容易被那種披著羊皮的狼騙了。她有責任保護雪個。
雪個不經意的回過頭飄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裡。
文左烈輕輕的牽動嘴角,浮起一抹笑,目送著她的身影遠去。
夜間練劍是文左烈多年來的習慣。
一聲低嘯有若龍吟,文左烈手上的名劍離鞘而出,室內頓生漫漫劍雨,第一式蛟龍出海,第二式大鵬展翅……一直練到揮汗如雨下,他才略微喘口氣。
今夜是怎麼回事?第四十九式練不好也就算了,但若第一式到第四十八式都練不順暢,就太不應該了。適才練劍的時候,總有一個飄飄渺渺、似夢似幻的影子,縈縈繞繞,徘徊不去,讓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他細細思索,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使他分心的、盈懷的、飄渺的影子是什麼?
文左烈收起劍,步出密室外,這才發覺東方已經露出曙光,鳥鳴開始在枝頭此起彼落了。文左烈猶自佇立著,出了神;直到一串冰冰涼涼、圓圓滾滾的露珠,由他的頭上跌下,落入衣袖中,他才猛然的驚覺到天亮了。
他抬起頭看,發覺自己正站在一株杏花樹底下,剛剛那串露珠,就是由杏花瓣上跌下的。那一簇簇的杏花,沾滿了夜裡的露珠,在朝陽的照射下,散發奪目的光采,而朝陽下的杏花,嬌妍勝於朝雲。他的心頭陡地一震。
「啊!」他輕呼了一聲。練劍時飄忽的影子,原來就是客棧裡遇到的姑娘。
那對脈脈含情的如夢明眸,教人難忘。他摘下一枝杏花,拿回書房,養在瓶中。整個黎明他對著杏花,深深的望著、瞪著,似乎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長到這麼大,他從不曾有過這樣的心境,不曾有一個女孩攻進他的心房,此刻,他平靜到近乎死水的心湖大不如從前,不止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湖心,只泛起陣陣漣漪,比較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掀起的是大波浪。
突然,他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般,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喃喃自語:「我要去找她!」至少知道她的名字,不然連想的是誰都不知道?
走到窗邊,打開紫檀木花格窗,往外瞧了瞧。天還不算太亮!他有些心急。
就怕她離開客棧走了。
小二不理會武破雲的抗議,堅持要她們住落花苑,否則請到外面喝西北風。其實,武破雲也只是做做樣子,落花苑不但像皇宮有衛兵巡邏,而且房間清雅,采光良好,就連茶水也不是一斤一文錢的荼渣泡的、而是杭州上好的龍井;更重要的是,皇族般的享受,平民化的收費,這麼好的事,哪有拒絕的道理。
但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男子會對她們這麼好,安的是什麼心?她用肚臍眼想就知道——討好雪個,第一印象很重要,因為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雪個,你要小心那個多事的男子。」武破雲煞有其事地說。
「啊,他怎麼了?」雪個詫異地問。她覺得他滿像傳說裡的英雄人物,俊偉、魁梧、內斂,彷彿一個瞪視,就能把敵人嚇到破膽。
武破雲將眉一挑,「他呀,對你有歹念。」
「瞎說,你不要把別人的正義感想成有所企圖。」雪個笑說,「還有,你怎麼知道他對我有意思?說不定是對你。」破雲老以為天底下的男人都對她有非份之想,她哪有那麼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