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狠狠瞪他一眼,真恨不得衝過去痛扁他一頓。
羅文泰以眼神示意她快過去,當她靠近他時,他伸手緊緊抓住她。
從他手上傳來的力道,她可以感覺得到他內心緊張的情緒,這種異常的緊張讓她覺得有點怪異,直覺告訴她,危險近了,就快要撲襲而來。
「我們走吧。」
她甚至可以聽出羅文泰語氣裡的焦急。
就在他們要跨出房門的那一刻,一陣激憤的怒吼自身後響起。
「媽的,羅文泰!竟然給我假貨!」
一回頭,徐晴見到王永德掏出手槍,指著羅文泰的後腦勺。
「快走!」羅文泰擋在她身前,要將她推出門外。
徐晴看見王永德就要開槍,驚恐地將羅文泰推開,但他仍然閃避不及,子彈就這麼穿透他的左肩,鮮血如噴泉似地湧了出來。
「文泰!」她驚慌失措地大喊,以自己的身體撐住他的身軀。
「快走!」羅文泰焦急地嘶吼著,臉上的肌肉因痛苦而顫動。
徐晴在其他人的掩護下,撐扶著羅文泰上車逃離,身後的槍林彈雨,她恍若未聞,只擔心身旁已快失去意識的男人。
***
在羅文泰將被送進手術室的那一剎那,他抓著徐晴的手,吃力地說:「不要走……等我出來……」
徐晴微微一愕,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出這句話,又說得那麼認真。
之後,她站在手術室外,拿著他沾滿鮮血的外套,焦急的等待著。濃濃的血腥味讓她一陣昏眩,外套從她手上滑落,當她彎身將它撿起時,一隻皮夾從口袋裡掉了出來。
攤開的皮夾裡夾著一張照片,那身影相當熟悉,她撿起來一看,是她上次跟羅文泰到集集時的照片,那時她的手臂上還綁著繃帶。
那個笨蛋,說不拍她,結果還是偷拍了……
她眼眶裡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初她受傷時,他會那麼緊張了,這種感覺真難受!
徐晴覺得彷彿等了一世紀之久,才見到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
「醫生,他怎麼樣了?」她著急地上前問。
「你放心,傷口已經縫合,沒什麼大礙,不過還是要住院觀察幾天。你先到櫃檯幫他辦住院手續,待會就可以到病房看他了,不過麻醉的藥效還沒過,大概要兩個小時後才會醒。」
聽完醫生的話,她終於鬆一口氣,眼淚又掉了下來。
「謝謝、謝謝……」她頻頻向醫生道謝。
「不用客氣。」醫生微笑道。「不過他受的是槍傷,照例要通報,警察來詢問過了嗎?」
「還沒。」是啊,照理說警方應該早就要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來?糟了!剛剛她一慌,只顧著羅文泰,都忘了報警,不曉得王永德那裡怎麼樣了?真是太可恥了,她這樣還算是個警察嗎?
她趕緊跑向櫃檯欲借電話,卻意外地在走道上遇見局長。
她一時愣在原地。以她現在的身份,應該裝作不認識才是,可是局長卻筆直地朝她走來,臉上還帶著笑。
「徐警官,辛苦你了,羅文泰他沒事吧?」
徐晴驚詫萬分,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半晌才問出話來,「局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解釋道:「你被王永德關起來當天,在王永德身邊臥底的人就傳了消息回來。他是在陳警官受傷後另外加派的臥底人員,不是我們警局的,所以你不認識。原本我們是想密集跟監羅文泰,看他獲得毒品的來源是哪裡,可是羅文泰竟跑來報警,希望我們協助將你救出來,還說出王永德可能藏毒的所在,所以我們就裡應外合,打算一舉捕捉王永德。
「驗貨的那個就是我們派去的臥底,其實那一大袋白粉都是麵粉,羅文泰帶去的也是我們警方的人員,現在王永德已經被捕,也找到他所藏的毒品,證據確鑿,就等著判刑入獄了,唯一遺憾的是羅文泰中彈受傷,幸好沒傷到要害。處理完王永德那邊的事我就趕過來看看,他醒了嗎?」
徐情只覺這一切恍如作夢一般,「還沒,醫生說麻藥退了就會醒……」突然她腦中電光一閃,急問道:「那他……他知道我是警察嗎?」
「誰?」局長一時沒反應過來。
「羅文泰。」
「他當然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你想他還會跟我們一起去救你嗎?」
聞言,徐晴的心不斷往下沉,直沉到谷底。
是啊,本來就是,要是他知道她是臥底的警察,可能早就氣得殺了她,怎麼可能會去救她?可是……她的心好痛,像撕裂一般疼痛……
她該高興的不是嗎?任務圓滿結束,她可以消失了,回去繼續過她原來的生活,這裡的一切已經跟她完全無關,她不是一直期待這天的到來嗎?她在難過什麼?為什麼這麼心痛?
她不要難過,不要心痛,她要回家,離這裡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
徐晴替羅文泰辦妥住院手續後,通知了蓮姊,在蓮姊趕來之前,她到病房看了羅文泰好一會,將他的皮夾小心翼翼地藏在枕頭下,確定他真的沒事之後,便默默地離開醫院。
她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住在這裡的李筱青即將消失,她必須磨滅所有李筱青存在過的痕跡,但,她心裡的痕跡呢?能磨滅得掉嗎?
打開衣櫃,她不禁一呆。
她已經忘了是何時將這件外套從紙袋裡拿出來掛好,甚至熨燙得平平的,一點摺痕也沒有。那是第一次遇見他時,他留給她的外套,或許那次的相遇,他已用這件外套將她牢牢套住,他們才會在日後再次相遇,只是,再次的相遇卻注定是沒有結果的一段孽緣,永遠永遠也不會有結果的孽緣……
她抱著他的外套掩面哭泣,想要從外套上的氣味感受到他的存在,想像他就在她身邊,可是,她不能再見他了,因為他們兩個是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不會有幸福,何況,他不可能接受她是警察的事實,就如同她不能接受他是個黑道大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