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太信任所有人。"他歎口氣拍拍她的肩,不知道該拿什麼敲醒她那堅信人性本善的小腦袋瓜。
"你呢?也包括你嗎?"水若楓抬起眼反問他。
他在想什麼,怎麼他現在的表情看來那麼的嚴肅呢?是在擔心什麼嗎?他眉心的顏色看起來好深。
車子停了下來,嚴思洛轉過身,很認真的看著她的眉眼說:"我跟別人不一樣,你可以相信我的。"
"為什麼?"她甜甜的偏著頭問。
她帶笑的臉龐映入他的眼瞳中,忽然間,一個念頭無預警的跳入他腦海。
因為我會保護你--
他嚇了好大一跳。好訝異自己怎麼會突然產生這樣的念頭呢?
但這感覺卻又是那麼真實,讓他不得不首次正視起自己的心情來。
"反正我不會騙你的,下車吧。"在不小心發現到自己的情感後,他突然變得彆扭起來,刻意扭頭直視著前方。
然而水若楓在聽到嚴思洛如此窩心的、像是保證的話語,心下卻忽然填滿好多的感動。饒是生平比人遲鈍半拍的她,也終於發現他說這一番話的用心了。
他是在擔心她嗎?瞧他那反常的舉動。這個發現讓她心情莫名地一下子又大好,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原因。
"唷,這裡有什麼嗎?"她像個頑皮的孩子一蹦一跳的,往前衝到一塊自然從路旁延伸出來的小平崖上。
"喂!你小心一點--"嚴思洛著著她魯莽的動作,心倏地漏跳好大一拍,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猿臀一伸就拎住她的衣領。
幹嗎!這小妮子還以為自己真有翅膀可以飛啊?
"呼呼,好險!好險!"就差那麼十公分,水若楓就會直接重力加速度墜入山崖去,她拍著胸口吐出好長一口氣,順勢借他的力道退了一步,這次她是真的嚇了一大跳。
"小心點,別讓人擔心。"嚴思洛擦擦自己額心冒出的冷汗,又一次叮嚀。是不是只要不看好她,她就會像這樣拿她自己的性命當兒戲啊?真是太不小心了。
水若楓可是學乖了,她柔順的對他點點頭,這回只敢站得遠遠的欣賞。
這塊平崖四周都被蓊鬱的茂林給包圍住,把來自外界的光害都隔絕起來。尤其當嚴思洛將車頭的大燈熄掉,週遭更馬上陷入一片黑暗中。
感覺上和天空好像又近了些。
"嘩!好美喔!"她發自內心的驚呼出聲。
好多的螢火蟲繞著他們身邊慢慢飛,像是天上的星子紛紛墜落下來,舞呀蕩的!腳底更彷彿踩在懸浮的流雲上,看著遠近真真假假的星子閃逝,一伸手,好像就捕捉得到那璀璨的光芒一樣。
她追著忽明忽暗的光點繞著圈跑,小小的身子像一隻飛舞翩翩的蝴蝶一樣。"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她興奮的轉到他的身旁問。
"大學時誤打誤撞開車找到這個地方,自此後我每次心情不好時,都會一個人開車到這兒來。"
"心情不好不該都是找一群人出去喝酒澆愁嗎?免得一時想不開,又剛好這兒的地勢最適合就這麼撲咚跳下去,這樣可平白無故便宜做我們這一行的人了。"水若楓輕扯他的袖子,笑的燦爛,一副好似生意找上門來的喜悅模樣。
嚴思洛看著笑的天真又毫無心機的她,不禁失笑,怎麼從認識她以來,就發現她每每三句不離老本行呢?看來職業工會得頒一座"最佳業務推展"獎盃給她,也不枉她開口閉口來替自家公司推業績、打知名度了。
但一想到曾發生的過往,他的一顆心又不免沉了下來,這時就算再多個無厘頭的水若楓好像也派不上用場。"那也許是你的處理方式,但我習慣一個人躲起來沉澱心情。"嚴思洛此刻孤冷的眺望著遠方說。
在他的求學時代,過於顯赫的家世背景曾造成他在交友上的困擾,有一度他還曾陷於自我為難的泥沼中掙脫不出。到底,大家是為何和他交朋友的?又是以什麼樣的眼光來看待他?
每當他覺得痛苦時,他就會逃到這個地方來。
也許在他流的血液中,也存有和他老爸一樣會放逐自己的基因吧!
單純的水若楓此時尚無法體會嚴思洛心中的低落情緒,她小掌使勁一伸,揮向他的背,把他打得往前好幾步,幸好他精明,先一步腳底剎車,才沒真就這麼撲咚"掉"下去,一語應了方纔她的詛咒,"你在龜毛什麼啊?"
"你--"他轉過身皺眉看她,卻在她毫無知覺的表情下棄械投降。算了,早就知道她是這樣沒神經的人不是嗎?也用不著再多計較了。
倒是水若楓愣愣的腦袋瓜終於開了竅,察覺到一絲他的異樣,"你是不是在難過些什麼?"她轉來到他的面前,靜靜地覷著他。
不知為何,就連一向粗枝大葉的她,此時都能感受到此刻他身上籠罩的那種淡淡落寞情緒,暈上她的心。
但她是絕對不願意見到這樣的他啊!多想伸手去撫平地眉心的皺折,而事實上,她也真如此做了。
沒想到她的手才輕觸到他的眉結,便結結實實地把他嚇了一跳。"你想幹什麼?"他握住她細細的手腕問。
"我……我不想見到你難過。"水若楓緊張的咬著下唇,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心情說出來。怎麼辦?他是生氣她這樣碰他嗎?她沒有惡意的呀!
"你……"嚴思洛在聽見她解釋的那一瞬間怔愕住,這才忽然明瞭善良的她是想要撫慰自己低落的情緒,是他誤會了她,頓時心中又是一陣感動。
從小到大,其實很少人像這樣在乎過他的感受,或許也是因為他自己的排拒吧,甚至連他的父母,都是站在離他遠遠的心門之外。
而這一次,她卻意外的觸動到他心中最纖細敏感的那一環。
"我是覺得呀,有時候難過的事若說出來,可能會好一點。"水若楓圓四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她有點兒無辜的扭統著自己的手指說。若可以,她願意平分他的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