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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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想到她只是輕輕聳了聳肩,沒再多做什麼反應。這讓他反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只是壓力變大了,脾氣似乎也更不穩定了。」

  怎麼這句話他好像常聽到?

  啊!是了,週遭的朋友們,甚至最近才去看過的心理醫生也這樣對他說過。

  他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往停機車的方向走去。

  「喂!要不要一起去吃消夜?」他突然又回過頭喊。

  「要,我要去師大夜市吃水煎包!」

  看著她像個孩子那樣興奮,緊繃了好久、幾乎已經忘了怎麼笑的肌肉突然動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在笑,但卻又忍不住一陣難過,原來自已有這麼久都沒有真正開心笑過了嗎?

  「看見我很開心?」莫少言也遞給他同樣的笑容。

  「一點都不開心。」話是這樣說,嘴角卻是帶笑。

  ***

  溫仕寧,獸醫,幾米動物醫院院長,三十三歲,單身。

  其實也不算完全單身,他「算是」有個女朋友。為什麼說「算是」呢?因為他和他女朋友完全是被「湊」起來的一對。反正年過三十,一大堆親朋好友熱心不斷地介紹不錯的女孩子給他,要是不挑一個,他可真會被成天相親約會的電話給煩死。

  到了這個年紀,他也不挑,反正對方溫文有教養,雖長得不是特別漂亮,但文文靜靜的,倒也算體貼人意。雖然兩個人在一起話題很少,甚至常有沉默的尷尬時候,但他也不是那麼在乎了,只覺得,有時候下了班滿肚子怨氣能有個人聽他吐吐苦水,他就很滿足了。

  而那個叫作莫少言的女孩子,小他九歲,當年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是個念大學的黃毛丫頭。某個星期三下午,她蹺課看電影的時候,在路邊撿到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黑色小貓,只有巴掌大,四隻腳都穿著雪白的襪子,眼睛鼻子被眼屎鼻水糊成一片。

  那天下午他醫院的冷氣壞了,大門敞開著透風,陽光燠熱的夏天午後,一個客人也沒有,他整個人熱攤在櫃檯上。天氣這麼熱,連電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呼呼的,他真想馬上把醫院關了跑回家在冷氣房睡午覺。

  「請問你是醫生嗎?」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女孩子突然站在他面前問。

  他勉強立起身子,打量一下來人。

  短頭髮,小小的臉蛋,細肩帶水藍色背心,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盯著他瞧。

  「是的,我就是。」

  她沒再搭腔,把手伸上櫃檯,遞上一隻哀叫不休的小黑貓。「在路上撿到的。」

  「帶進來吧!」他領著女孩進了診療室,小心翼翼地接過小黑貓。

  診治了一會兒,他微微搖了搖頭。

  「看起來很嚴重,這小傢伙可能已經在外頭過了一個晚上,受了涼。」他沉思了一會兒。「這樣好了,先讓它住院一晚觀察看看,如果能過了今晚應該就沒問題了。」

  她看了看仍嘶喊哀叫著的黑色小毛球,伸出手摸了摸它。「醫生你有沒有它能吃的東西?我想餵它吃點東西。」

  他從櫥櫃上翻出一罐幼貓罐頭,打了開來遞過去;女孩接了過來,拿起罐頭裡的小勺子,一點一點耐心地餵給小黑貓。雙眼被膿汁糊住的小黑貓嘴裡一塞進食物便馬上安靜了下來,開始狼吞虎嚥地大口大口吃著貓食。

  「不要一下子喂太多,對它腸胃不好。」他一面準備保溫箱,一面不忘回頭觀察。

  「嗯。」她輕輕回了一聲,眼見小黑貓似乎也已經吃飽,於是收回勺子。

  「小姐麻煩妳等下填個資料。」

  「我明天再來填,上課來不及了。」她揮了揮手就準備離開。

  「小姐!喂,小姐!妳不填資料的話,萬一妳以後不來,把貓就這樣丟給我怎麼辦?」

  她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瞧了瞧高掛牆上的獸醫師合格執照。

  「那我又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合格的獸醫師?現在假造的證件那麼多,說不定你只是花錢買一張來擺擺樣子,招搖撞騙用。」

  「小姐妳不要太過份。」天氣一熱,他心情也不怎麼好。

  「過份的是你,是你先懷疑我的。」

  「因為我遇過太多這種例子,好幾個人沒事就撿個野貓野狗丟到我醫院裡來,以為我這裡是流浪動物收容所。」

  「溫仕寧溫醫生,」她照著牆上獸醫執照上的名字念了出來,「我還分得清動物醫院和流浪動物收容所有什麼不同,如果你真的那麼擔心我一去不回——」她從背包裡掏出皮夾,抽出一張學生證。「拿去,這個作擔保,我要趕去上課了,懶得和你囉嗦!」

  說完她轉身就跑出醫院,只留下他拿著她的學生證愣在當地。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回過神。「她沒給錢就走了?」

  看著手上的學生證,悶悶地一肚子氣。他瞇細了眼仔細打量上頭的黑白相片。

  「莫少言?不錯的名字,可惜人不如其名,真可惜了這個好名字。」

  無奈地把學生證往櫃檯上一擺,他轉身把已經吃飽的小黑貓捧在手上,拿起眼藥水幫它洗掉眼睛上滿積的眼屎。小黑貓敢情是吃飽了精神好,不安份地扭來動去,就是不肯乖乖不動讓眼藥水滴進眼裡。

  燠熱的天氣、傲慢的女孩、不聽話的小毛球,他瞇細了眼語帶威脅地對著小黑貓說:「小傢伙,你要是再不乖乖聽話,我就把你丟給我老哥養的大蜥蜴當玩具!」

  可惜他只是個獸醫,不是會說動物語的所羅門王,小黑貓哪裡聽得懂,依舊舞動銳利的小爪子,不斷想把那個拚命滴水的怪瓶子打掉。

  最後他只好稍微粗暴點,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扣住小黑貓的頸子讓它不能動得太過份,一面趁機把眼藥水滴進去。好不容易洗了半分鐘,小傢伙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突然張了開來,忿怒地盯著眼前這張特大號的人臉特寫,小尖牙用力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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