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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羲和園,玄野就聽到隱約的嬉鬧聲,似乎雨織全沒將昨日遇劫之事放在心上。不過無妨,日後他會嚴密地保護她,絕不讓她再遇昨日那種事。玄野循聲而去,經過大廳時,卻見邢夫人準備逃難似的,吩咐小錦及巧兒將骨董、字畫全收藏起來。
「夫人,這是怎麼回事?」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問道。
「還不是永凝府那邊又來惹麻煩。」邢夫人蹙著眉,一副不勝其擾、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埋怨完,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往玄野身後望去。「天策呢今天一早沒見面這孩子?」
「他有事離開一陣子。」玄野一句話交代過去,而後神色肅地急問道:「夫人方才說,永寧府又來惹麻煩,是何意思?」
天策把這裡當星界似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害他得向每個人解釋。不過此時天策的事根本不重要,要緊的是雨織的安危。
若是知道有這種想法,就算遠在星界,天策也會氣得跳腳吧!
「今早你和老爺出門不久,就有個媒人帶兩百兩黃金來,說是替少王爺給雨織下聘的,雨織怎可能允諾呢?三言兩語就把媒人轟走了。」她哀怨地歎口氣,「他們那種王公貴人,可不是咱們這種人惹得起的,我想還是勸老爺早早辭官算了,大都這種地方不住也罷,成天提心吊膽的,倒不如搬到鄉下,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享幾年平靜的清福。」
「夫人別擔心,我絕不會讓他動府裡任何人。」玄野斬釘截鐵地宣稱。
「我當然信得過你,只是……」邢夫人仍是憂心。
「一切我會想法子應付,我先找雨織談談。」
邢夫人的不安因玄野的一席話稍稍平復,望著他翩然遠去的剛健步伐,慈祥的眸子裡掠過滿意的喜悅。他真是個氣度不凡的好孩子!
打從首次見面起,她就有一種想法——心高氣傲、凡事有主見又有點任性的雨織,和玄野倒是挺相配的。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兩人個性都強?這一陣子他們處得並不好,但經過昨日的事,事情或許有轉變也說不定。
春雪出融,凜冽寒氣仍未散去,思及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或許有了著落,邢夫人心頭不禁暖洋洋的,永寧府那個惱人的事也暫時被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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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野尋尋覓覓,終於再書齋房後找著他們。原該是授業時辰,他們卻玩樂起來。雨織和凝秀各自坐在鞦韆上,喬晏疲於奔命地負責讓鞦韆晃動。
「高點!再高點!」凝秀夾雜著笑聲高喊道。
「不行!再高會有危險的。」喬晏嘴裡抗議著,手上的力道卻不由自主地加強。唉!他是個大男人,還是她們的夫子,怎麼就是拗不過這兩個女學生?這般明媚的大好光景恰可用功,他怎反倒和她們玩樂起來?
鞦韆上,宛如春蝶的輕盈身子自在飛舞,銀鈴嬌笑串串灑落。
斜倚著牆,玄野被眼前的春景迷惑。
裊娜如欲隨風飄去的佳人,那含笑瞳眸、彤暈桃腮、娉婷柳腰、勝雪柔膚,無一不可愛,讓他只能停睇失神呆望。
宛若心有連繫,雨織不經意地回眸,但見他含笑而立,似乎已經來了好半晌。她揚手向他喊道:「玄野!」
猝然,玄野臉色大變,她才驚覺自己做了傻事,但為時已晚。
玄野想用法術瞬間接住她,卻瞥見驚呼呆立的另外兩人,就在猶豫的剎那,雨織已慘叫著跌落泥地。
風馳電摯地奔上前,扯烈心扉的痛楚因她緊顰的眉及慘白小臉而遽加重,儼然要將整個胸撕扯開。
「雨織!雨織!你傷到哪裡?」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粗啞的問話聲竟微微顫抖。
「好痛喔!」雨織受驚嚇的心神尚未恢復,惟一的感覺只有痛。
「哪裡痛呢?快告訴我。」玄野心急如焚地追問。
哪裡痛?全身都痛呢!雨織睜眼想回答,一瞧見玄野焦灼、憂慮的黑眸,卻啥也忘了說。
她這一呆怔,可把玄野嚇得魂都沒了。
「雨織,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到是應我一聲呀!」
他慌亂得六神無主,渾然未覺除了雨織外,另外兩個人也正用著驚異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從不覺得自己會以虐待人為樂,可不知為何,見玄野為她快急瘋了,她竟覺得有股甜意在心頭暈開,身上的疼痛根本早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全身都疼!」這是實話,她卻說得靦腆、撒嬌,纖手搭著他的肩,試圖站起來。誰知身驅一輕,立時已被他橫抱胸前。
雨織滿面羞紅地掙扎著,「我可以自己走,你快放我下來啦,你這樣很無禮口也,知不知道?」
「別多說了,是我害你分神掉下鞦韆的,就讓我送你回房。更何況護衛這時若不表現一番,何時才派上用場呢?」見她還有多餘心思抗議掙扎,他總算稍稍鬆了口氣,這時也才注意到笑吟吟瞧著他們的喬晏和凝秀。
「喬兄,麻煩你通報夫人請個大夫來好嗎?」他自己就能醫治她,但為了讓雨織安心,還是請大夫來一趟比較妥當。
「喬晏,不用了。」雨織連忙開口阻止,嬌嗔地斥責著玄野,「你別小題大作好不好?只是摔了一跤,有什麼了不得的,你快放我下來。」
「不放!」他蠻橫的一口否決。「既然你不請夫人,我就送你回房休息。」語畢,逕自跨步往落月軒去。
「他們兩人相處得挺好的嘛。」喬晏似乎變聰明了,竟然也看出些端倪。
「嗯,嗯!先前我還有點擔心,這下沒問題了。」凝秀欣喜地連聲附和,與喬晏並肩而立,瞧著玄野送雨織回房。
被一個男人這樣抱著實在太不合宜了!即便是心裡這樣抗議著,雨織仍不得不承認,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讓她身覺無比安全。彷彿她可以這樣慵懶的躺著,就算天塌了,他也能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