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算黎飛揚不找我,我也會來看黎非凡出賽的。從他小學時的每一場比賽,我都有觀看過,那只是一種習慣的崇拜而已,並不代表其它的意義。
他們這場打的是男子排球,我看著國三的黎非凡穿著學校的運動裝,健壯的長腿露在短褲外頭,健康的膚色在陽光下閃著汗光。
學校很多女生高聲地為我們學校加油,或許,是為他加油吧!
我總是混在一群人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認真地看著他專心打球。
但黎飛揚卻不將我的意願當成一回事,她拚命地拉著我向前擠,陽光般的笑容很輕易地讓男生們自動讓位,我們就這樣擠到最前方。
黎飛揚對著球場裡頭高喊:"哥,我來替你加油了,一定要贏喔!"
正站在發球區的黎非凡聞言,頭轉向黎飛揚,唇角淺淺地揚起,投給她一抹淡淡的笑容,便發出他驚人威力的一球。
站在黎飛揚身旁的我看見黎非凡似笑非笑的模樣,心中猛然一震。
現在的我,真的可以承認他是白馬王子,隨意的一個笑容,竟讓我有些緊張起來。我也看過不少小說,自然有許多綺麗的嚮往,我輕低下頭,偷偷將他剛剛的微笑記在心底,將它記成那是對我的友好微笑。
黎非凡自然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他所發的球威力又猛又強,將友校的戰友們打擊得七零八落,士氣全消。
每當我們得一分,女生們便歡呼尖叫,此起彼落的口號和加油聲激盪了我校的士氣,我和黎飛揚自然也放聲大呼,聲嘶力竭地歡呼著。
得分愈來愈快,得分數愈來愈多,眼見只剩下一球,又輪到黎非凡發球了。友校的球員緊張地看著黎非凡,蓄勢待發。
排球被高高地丟起,黎非凡的手也舉了起來,正要拍下去的一刻,圍牆之外一陣尖銳的救護車警鈴大聲地響起,教黎非凡分心地失了準頭,力道極大的排球就直直地朝著我這個方向飛來。
就算我的運動神經極差,我也應該躲得過人人都躲得過的排球,但身旁的黎飛揚像是故意的一樣,她往我一推,讓我的腦袋就與排球正面接觸了上去。
週遭響起了眾人的喧囂,我渾然未覺,只覺得自己的頭腦裡嗡嗡作響,然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我彷彿聽到有人正互相交談著,聲音遠遠地聽不真切。
"飛揚,你這個頑皮搗蛋的傢伙,怎麼故意推她去撞球呢?如果萬一腦震盪了怎麼辦?"
"不會的啦!你不是常常說笨蛋不會生病的嗎?剛剛醫生也說過她只是昏迷一下子而已,等一下就會醒過來了。"
"真是個笨蛋,連球都不會躲!"
"哥,我告訴你喔,唯依她喜歡你喔!"
"你以為我會笨到相信你說的話嗎?我要先走了。"
"等等!哥,你走了,等一下唯依醒了之後,我要怎麼送她回家呀?不管啦!球是你丟的,人也要讓你送回去才可以。"
"喂!飛揚,你怎麼可以……"
"我才不管你呢!自己看著辦吧!"飛揚聲音漸行漸遠,然後陷入一片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我皺起眉,眨眨沉重的眼皮,張開眼睛就見到黎非凡那張無可奈何的臉,他冷冷地看著我,幫我背起書包,淡淡地道:
"走,我送你回去。"
"飛揚呢?"我剛剛好像聽到黎飛揚的聲音,怎麼醒過來,只有我和黎非凡在保健室之中。"我睡多久了?"
黎非凡瞥了我一眼。"十五分鐘,飛揚走了。"他的聲音正值轉換,有些低啞,卻不難聽。他見我沒有動作,稍微靠近地盯著我。"下來,回家。"
他的惜言如金讓我笑了起來,雖然我們說話並不如我以前想像般可以變成好朋友,但起碼比起小學時的一語不發來得好多了。
他的瞼一靠近,我的呼吸有些混亂了起來。
我聽從地準備下床,動作有幾分慌亂,右腳碰到地上傳來一陣猛烈的刺痛,令我迅速地冒出冷汗,不自覺地輕呼。
他稍微注意了下,呼了口氣,背過身蹲在我面前。"你的腳好像扭到了,我還是背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我的心突然一陣狂跳,他的無心之語,竟在我毫無波瀾的寧靜心湖中激起漣漪,讓我說起話來結結巴巴。"我……我看……我還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又一踏,腳仍然疼痛。
黎非凡顯然沒什麼耐性,他半蹲起身將我一托,我整個人便趴在他的背上,為了怕跌下來,我只有用力地鉤住他的脖子。
"笨蛋!你快掐死我了!"黎非凡一手扶住我,一手拿著我的書包,惱怒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嚇得我差點放手地跌到地上。
我調整了下姿勢,心跳加速著,隔著運動衣嗅著他打球時的汗味,並不刺鼻,反而有種屬於他的感覺,乾淨清爽。
幸好保健室隔壁就是學校側門,無須遭遇太多同學的目光。黎非凡就這樣背著我一步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我也習慣了他的沉默,逕自感受著他的體溫。
國三的他,比國小更好看了。這樣人人趨之若騖的白馬王子,竟然背著我這只毫不起眼的醜小鴨,不知羨煞多少女孩子。
我用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背,心中莫名地狂跳起來。
我的心怦怦跳動,感覺臉頰熱熱燙燙的,一股莫名的氣流在我和他之間流動著。我想到先前與黎飛揚所說的話,對於他的感覺,向來只是崇拜與欣賞,但現在似乎開始有一點點的不同了。
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喜歡"呢?
第三章
排球事件之後,我與黎非凡的關係似乎產生了若有似無的改變。從見了面根本不打招呼,到現在擦身而過時,他總會牽動一下唇角,像是笑容一樣,這個算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而我,也在他背我回家之後,開始對他產生一絲絲異樣的感覺,說不出是什麼,只知道在回家的途中,可以見到他,見到他那抹淡淡的笑容,我就可以高興好一陣子。媽媽自然懂得我的異狀,她也不點破,只是常常在我們母女獨處的時候,對我一番訓勉,說說她與爸爸以前的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