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將木盆裡的花瓣倒進水中。
"香兒姐姐,我每回都是在這兒洗的,不會有人出沒,所以你儘管大大方方地在這兒享受吧!"
說著,她就要伸出手幫陸凝香解開衣襟上的布扣,陸凝香搖搖手,表示自己來就可以了。
"好,那我出去幫你把風。"紅袖笑著,笑容中的狡猾愈來愈深。
當然,陸凝香沒有注意到紅袖笑中的深意。當門一合上,熱氣中的香意立刻撲鼻而來,真如同紅袖所說,十分地舒適怡人。
既然來了,何不就照著紅袖的話做呢?
陸凝香褪去了衣物,將身子整個浸入熱騰騰的花香水池中,打從心底的輕鬆隨即湧現,香氣今她有幾分昏昏欲睡。
她自喉間深深地滑出一口歎息,突然,有一個龐大高挺的身影破門而入,然後響起一陣細細的笑聲,最後屋子的門又被關上,而且還有門栓的聲音。
定眼一瞧,進來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裴劍晨。
陸凝香自然地將身子往水裡沉,雙眸中佈滿了警戒與不滿,嚴厲地看著他。
裴劍晨顯然有些不明不白。他不知道念挽沒事帶他來這兒做什麼,居然還合夥紅袖將他莫名其妙地推進屋子裡,現在又把他給鎖了起來。他不明就裡地一轉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的一切,瞠目結舌。
木桶內的佳人一絲不掛,白瓊玉脂般的肌膚浸在熱水中而透著紅暈,她的髮絲微濕地貼在鬢邊,更添風情韻味。氤氳的水氣瀰漫中有著她靈秀動人的眼,盈盈閃閃的,他竟感覺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了起來。
驚覺自己的失態,裴劍晨忙轉過身背對她。
"香兒姑娘,我……真是冒犯……都是小兒不好……他將我……我跟著他所以來到!沒想到居然……唉!都是我不好,教子無方……"他的聲音略顯瘖啞,也感覺自己的耳根子似乎正熊熊地燃燒著,體內迅速地竄著一股暖流。
聽出他的尷尬,她不自覺地去除了警戒,泛著笑容,覺得饒有興致起來。
門外的小念挽還不怕死地嚷嚷:"爹,記得要讓香姨變成我的娘喔!"
這話令裴劍晨更是無法應對,他氣得怒吼:"胡說什麼?馬上給我開門!"
"笨蛋,別亂說話。"門外的紅袖也斥責小念挽,然後快速的逃離現場。
"可惡!我出去一定好好修理那個小傢伙!"他氣煞了,只有用力捶門。捶完之後,他也不敢轉頭,面壁說:"香兒姑娘,你還是快把衣裳給穿上吧,我不會偷看的。"不知不覺地,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剛剛那誘人的景象,他努力地想把這景象甩出腦外,怎可以造次呢?
裴劍晨的背影十分緊繃,令陸凝香看了笑意更深。
她跨出大木桶,水聲滴滴答答地,更教他心猿意馬。裴劍晨閉上雙眼,強迫自己一心一意都要想著、念著挽兒,她是他至愛的妻子,怎可背叛?
穿衣服的聲音的,勾勒著他無限的想像。他只有眼觀鼻、鼻觀心,思考著待會兒出去之後要怎麼修理念挽那可惡的小東西。
一聲清楚的"哈啾"自他身後傳來。
她著涼了?突如其來的心痛和關心令他不自覺地轉過頭。陸凝香的衣物大致已然穿戴完畢,只剩下衣領的鈕扣尚未扣上,露出她白皙優美的頸項和橫亙其中的鎖骨。
他抿抿乾燥的唇,脫下自己的外衣。"夜裡天涼,可別著涼了。"
裴劍晨上前輕柔地替她披上外衣,手指碰觸到她的肌膚,頓時一陣顫動。
陸凝香立刻抬起眼,她可以感受到方才內心最深處的悸動,但,怎麼會呢?
他低頭望著她。這是第幾回的相望了呢?他總是忘情地沉浸在她那深不見底的泓水之中,像是神秘悠遠的海底,一再閃爍著無限的吸引力及誘惑力。
她的肩膀好小,身子好纖細,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一般令人愛憐,惹人打從心裡的疼惜。他知道,她刻意表現出來的清冷是保護自己的一個手段,這麼一位少女,真有如此不堪的過往嗎?
他為她,心底微微地抽疼著。
陸凝香見他眼底的憐惜與瞭解,開始疑惑了起來。她螓首輕揚,想更清楚地看清他眼中的訊息,心中有著隱隱的渴望。
她渴望的神情映入他的眼,裴劍晨的目光搜尋著她的唇,半啟的朱唇溢滿著紅艷,像極了誘人的桃李,令人妄想一親芳澤。
裴劍晨低下頭,迅速地搜住了她的唇,情難自己。
屋內因為熱氣而朦朦朧朧的,而兩個人影也顯得朦朦朧朧的。
第五章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
此樁兇殺案,在「青天大老爺」的「明辨是非」後,她被判了斬首示眾,以端正民風,明兒個就是她要斬首的日子。
陸凝香並不怨任何人,縱使自己心知肚明有多麼地冤屈,但畢竟都是命,一切是冥冥中注定,無論是誰陷她於不義,再多的怨懟也是於事無補。有如此想法,她倒是看淡了生命、看透了生死。
橫豎就這麼一回罷了,早些過了也早些解脫。
她靠著牆壁閉上雙眸,排空了腦子裡所有的思想,靜靜的、沉沉地呼吸著。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陸凝香耳畔突然響起了一陣呼喚。
「香兒姑娘,香兒姑娘……」
好久沒聽到這稱謂了,她緩緩地睜開雙瞳,昏昏黃黃的燭光下映照著一張年輕孩子氣的男子臉龐,正殷殷切切地喚著她。
陸凝香回了神。「該……上路了?」時辰已經到了嗎?
「你不認得我啦?我是張小六啊!是那名小乞兒呢!」
「小乞兒?」她輕蹙蛾眉,半晌才恍然大悟。「你是在花月樓外頭的……」
「對了,就是我。那時多虧了香兒姑娘的幫助,才會有今日的張小六。」張小六點頭如搗蒜,又道:「因為有香兒姑娘的銀兩和玉鐲金釵,我才有錢請大夫給我娘和妹妹看病,而我也能出來謀差事做。現在我娘跟小妹的病情都好多了,這都是靠香兒姑娘當時的好心,張小六真是感激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