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柔,原來是你出賣了我,我早該料到的,沒想到連你也背叛我。"裴劍允的語氣像是一陣幽嗚,富含著絕望。
"采柔不敢呀!少爺。"女子疾步向前,眼中帶著濃濃的深情與歉意。"只是我不忍少爺總是活在過去,總是怨恨著二少爺,不肯面對自己的人生。我也不忍二少爺如此痛不欲生,對少爺永遠懷著愧疚。這不是背叛,是轉機呀!"
"轉機?"裴劍允冷哼道:"我倒要聽一聽你的解釋。"
采芬轉頭看著陸凝香與裴劍晨,讀出她目光中的疑慮,解釋道:
"我就是這一陣子出現的挽兒,那只是易容術的結果,真正的挽兒在四年前已經不在了。事實上,我只是允劍山莊的一名下人,聽從主子命令行事的下人。"
說著,她的眼尾掃向一旁的裴劍允,浮現起一絲辛酸的笑容。
"當香兒姑娘進入裴莊,進入了二少爺的生命中時,正是挽兒該出現的時候,挽兒扮演著逼走二少爺心上人的角色,最後再離開二少爺,讓他一無所有。"她愧疚地道:"當我看到二少爺發了瘋似的找香兒姑娘,幾乎茶不思飯不想,日日一早就出門,到了深夜才回來,那種憔悴讓人不忍。而且我知道香兒姑娘會遇到何種遭遇,因此只有揭開面具,拆穿整個騙局。"
"背叛我,就是你所謂的轉機?"裴劍允笑得更冷了。
采柔向主子跪下來。
"少爺,如果今天您成功了,讓二少爺一輩子孤單寂寞、悔恨不堪,您真會快樂嗎?真的就可以將過去的一切忘懷,重新找到生命的價值嗎?"
她的話令他語塞。這些年來,他未曾深思這個問題,只知道支撐著他生活的是此濃濃的恨意,只要能夠看到裴劍晨的痛苦,他就覺得值得了。但,這似乎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著,即使看到弟弟的不堪,仍無法感覺到快樂,難道他一直桎梏在怨恨中,從來都沒有解脫過嗎?
"所以奴才帶了二少爺回來,希望可以將一切的恩怨都解決。不然,看著少爺鬱鬱寡歡,奴婢……會難過的呀!"采柔愈說愈小聲,幾乎將腦袋垂到了胸口,嬌俏的臉蛋上浮起了紅暈。
沒想到還有人會為他裴劍允難過?
自從挽兒離開之後,他知道自己變得喜怒無常,使得下人們唯唯諾諾,每一個人都敬他如鬼神一般。而面前的采柔,眼中閃亮無此的水氣說明了她話中的真誠,她怯生生地望著他,說明著千言萬語。
這個小丫頭,曾幾何時,也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裴劍允壓下翻騰的心緒,閉了閉眼。
"怎麼能輕易就解決?那如何平息我多年以來的怨恨與不甘的情緒?"
"大哥……"裴劍晨低低地沉吟著。即使事過境遷,但大哥眼中的傷痛還是存在,臉上的傷痕依舊清晰,每一項都說明他當初的背叛。"今日小弟回來,就是面對當初的錯事,只要大哥肯原諒我,並且不再傷害香兒,赴湯蹈火,小弟在所不惜。"
陸凝香環顧著大廳內的人,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心事、都有不同的感情,她看向方家洛,心裡一懾,或許屬於自己的感情也該找回來,或許她也應該斬斷過去所有的不堪吧!
"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說得這樣容易。"裴劍允睨著眼,哼著。
"小弟所言,沒有半點虛假。"
"是嗎?"裴劍允冷冷地笑了,眼中閃爍不友善的光芒。他自腰帶中掏出一隻紫金色的葫蘆小瓶,高高舉起來晃了晃。"這是鶴頂紅,一喝致死的毒藥。"
他的動作令人不安,陸凝香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裴劍晨的衣裳。
裴劍晨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拍著。"別擔心,嗯。"
"不用在我面前表現恩愛!"裴劍允毫不留情地打斷兩個人之間交流的情愫,聲音更為冷然。"你喝了它,從今以後,我不會騷擾你心愛的人了,如何?"
在場所有人一怔,如何也無法想到,親兄弟之間居然有如此殘忍的行為?
"少爺,絕對不可以呀!"采柔首先出聲阻止。"畢竟你與二少爺是骨肉至親的手足,這麼做,你一定會後悔的。"
陸凝香也擰緊了手指,眉頭都皺了起來。"劍晨,不要為了我,不值得……"
"值得的。"他給了她自信的一笑,目光依然灼灼地像烈日一般。他向前一步,昂首。"大哥,我希望借此讓我們之間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以後香兒可以獲得平靜。這樣,就夠了。"
"那也要你敢喝才成呀!"裴劍允冷冽著臉,將手上的小瓶交給他。
裴劍晨接過小瓶,輕輕地道:"照顧我的孩子,照顧裴莊。"他的話是對著陸凝香說的,但不忍轉頭去看一眼她絕美的臉,怕不捨加深。
"不!"陸凝香心痛地一喊,她向前想搶去他手上的小瓶。"念挽不能沒有爹,讓我替他吧!"
驚覺到陸凝香的搶奪,裴劍晨心慌且快速地將瓶栓抽開,一飲而盡。
一切發生得這樣突然,尤其以裴劍允最為震驚。
"你真的喝了?為什麼?那是鶴頂紅,可不是一般的水酒呢!"他不懂,為何裴劍晨如此無所畏懼地面對死亡,只為了一個女人?
陸凝香呆住了,她將瓶子奪過來,發現裡頭已然空空如也,如同她的心,似乎也被掏空了。
"你就這麼輕易地喝下去了?"
"可以獲得兄弟的諒解和心愛的人的安全,我這一輩子算是無憾了。"他揚起嘴角,輕輕地笑起來。"大哥,希望我們以後還是好兄弟,謝謝你的原諒。"
裴劍允還是不解。"為什麼你可以如此輕視自己的生命?難道就為了一個女人?那當初的挽兒又算什麼?"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裴劍晨深深地望著陸凝香。"挽兒是我過去最愛的女人,但畢竟她已經離開了。現在我最愛的女人是香兒,為了最愛的女人而死,只要能夠換到她的幸福,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