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不遠處,有一雙眼正熱烈地望著她,像一把炙熱的火焰,正燃燒著她渾身上下。
陸凝香心頭一震。他真的來了,不是作夢,不是來生。
她一抬頭,靈亮的雙瞳對上了他的眼眸。
才一日未見,思念竟是如此強烈。他的鬍渣子參差不齊地佈滿下巴,眼神有些狂亂,有些擔憂,有些想念……很多很多複雜的心緒,藉著這一眼,確確實實地傳達給她。
淚水朦朧了陸凝香的眸子,正因思念刻骨,才顯珍貴。
她多麼渴盼自己是自由之身,可以奔向他的懷抱,可以挽著他的手臂,多麼希望自己不是背後插著"死囚陸凝香"牌子的囚犯,不是即將赴死的女子。
情愫在兩對眼眸之中互相交會著。
陸凝香認真地望著,將他的一切印在心版上,在黃泉路上,在下輩子的人生裡,好好地尋他,好好地盼他。
不知相對了多久,裴劍晨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他向她說話,無聲地說話,只開合著自己的嘴--我、是、來、接、你、的。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說著。
看懂了他的嘴形,陸凝香卻弄不懂他的話。
她不解地輕皺起眉頭。現下應該是來"送她"的,怎麼會是來"接她"呢?是他說錯了,還是自己弄錯了?
陸凝香不懂地回望著他,赫然發現人群中並不只他,仔細一瞧,居然還有姜老爹和姜大娘,以及露出甜蜜微笑的紅袖。他們全都一身勁裝,是為了讓身手比較方便伸展的裝扮。
陸凝香不著痕跡地笑了。
他們要,劫囚。
如果成功,不就又多添了一筆傳奇事跡?想她陸凝香,一生坎坷,生平無大志,竟也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時辰一到,監斬官只有壓下內心的愧疚之感,他別過頭去不看陸凝香清白的眼,抽出一張令牌就要往地上丟去,嘴中的"斬"字就要溢出。
裴劍晨一行人繃緊神經,握住了腰際間的劍,準備在斬首那一刻救人。
令牌丟下,監斬官簡潔地說了聲:"斬!"
裴劍晨他們蒙上了臉,抽出腰中的劍,正要從人群之中躍出。
陸凝香身後的牌子被劊子手抽出,他高高地揚起手中的大刀,閃閃生輝。
在劊子手要將大刀向下揮的那一刻,裴劍晨他們要飛越過人群的那一刻……
"刀下留人--"
一匹快馬奔出,傳令兵盡職地高聲喊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顯一怔,不知道發生何事。
***
一聲刀下留人,讓劊子手的大刀頓時落了地,讓監斬官手撫著鬍子鬆了一口氣,讓所有圍觀的老百姓浮起好奇的眼神,讓裴劍晨一干人面露欣喜的笑容。
危機必有轉機。
所有人屏氣凝神,靜待著下一步的發展,而有關於陸凝香的傳言,似乎又在人群中漸漸暈染開來。
一頂豪華的轎子讓轎夫抬進了刑場,大夥兒紛紛猜測,猜著轎內的人是何方神聖,又為何救下沒沒無名的陸凝香。
"巡撫大人到--"
"巡撫大人?"幾乎所有人異口同聲。
連陸凝香都不可置信地抬起疑惑至極的眼眸,不知自己何時與高高在上的巡撫扯上關係。
轎簾掀開,一名氣宇昂軒、風度非凡的男子步出轎外。他一身官服打扮,襯出他朗帥的身形。
監斬官連忙跪在他面前。"下官拜見巡撫大人。"
"本官聽聞,此地有一名傳奇女子謀財害命,被判斬首。但似乎其中有所冤屈,故前來探查。"他瀟瀟灑灑地道著,一面揮動著手中的搖扇,一面向四周圍的女子狂送秋波。
"這……所有判決都是縣太爺決定,下官只是負責監斬,還望大人明察秋毫,不要冤枉無辜。"一邊說著,監斬官還微微地露出笑容,終於有人可以替那些無辜冤魂申冤了。
"聽說陸凝香不是昨兒才逮捕歸案,怎麼今兒馬上就要行刑了呢?"巡撫一面道著,一面差手下去將刑台上的陸凝香放下。瞧瞧那粉雕玉琢似的美人兒呀,讓她跪在那兒活受罪,可不是他樂見的。
"嗯……下官實在不知,只是聽令行事。"監斬官搖頭,有些心虛地道。
"哼!一問三不知。"巡撫不滿地一揮袖。而後饒有興致地盯著讓手下帶過來的陸凝香,她清靈的眼眸讓他看到了她的無辜,除非她極會演戲,否則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巡撫一把合上扇子,以扇柄抬起陸凝香的臉。
"你,謀害林老爺,就是想篡奪林家財產,而後又串通獄卒,放你逃獄,是嗎?"
陸凝香全然無懼地望著他,字字清楚地道:
"我陸凝香沒有殺人,沒有謀財害命,至於逃獄,是我個人的事,與其他人無關。"她說到後兩句,有些眼神閃爍,說明著她的心虛不自然。
巡撫看了她半晌,才輕輕地笑道:"你前面說的,我相信你,但是後面說的,我不相信。"他的笑容極為迷人,還不忘向四周展現了下自己充滿魅力的笑臉。
而台下的裴劍晨一行人更為不解,不知為何會莫名地出現一名巡撫大人代為申冤。
紅袖嘟著小嘴,不明白地問著:"你們是誰這麼有後台呀?居然請得到巡撫大人,早知道如此,咱們幹啥還計劃什麼劫囚嘛!"
"不是我,我可沒有這條路子。"姜大娘否認著,忙看向一旁的兩個男人。"是你嗎?是你嗎?"
裴劍晨與姜老爹同時搖頭。
另一方面,人群中的方家洛見情形不對,悄悄退出人群。早已經和縣太爺雙方串通好了,只要陸凝香一服刑,兩個人所做的醜事也將隨著她的死而帶到地獄去,誰知會半路殺出一名程咬金,而且還是個比縣太爺大上好幾倍的巡撫大人呢!還是早早脫身為妙。
眼見已將脫離人群了,不料身後似乎被東西給擋住。
他一轉頭,正是幾名捕快擋住他的去路。
"請問,你是'方老爺'嗎?"
"嗯……我是……不!我不是老爺,我只是一個總管……"方家洛緊張地直冒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