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很快地消逝,逐漸地天空暗沉,夜晚漸漸來臨。
他沿著圍牆走著,好一會兒,來到了那宅子的後門。門口地上蹲著一名老婆婆,衣著十分儉樸,看得出料子極為粗糙,她面前攤著一塊深色藍布,藍布上頭,擺著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江馳遠原來並沒注意藍布上頭有些什麼,只是一心想找回那抹紫色影子,但他在走過時,眼尾瞥見一把扇子,不知所以地,他停下了步伐,將視線調向地上那把扇子,並蹲下來審視著。
老婆婆並不熱絡,只是抬起眼睛睨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去,一下一下地點著,像是在打盹兒。
其實扇子並不特別稀奇,就一把團扇,中間繡著一對翩翩飛舞的彩蝶,背景則是朵朵鮮艷欲滴的桃花,襯托著彩蝶,彷彿跟真的一樣。
江馳遠見過更細緻精巧的扇子,但卻從來沒有一把如此地牽引著他的心弦,他下意識地拿起扇子,手指不自主地來回撫摸著。
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紅灩灩的色澤鮮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像是要滲出了扇子,滲到了他的手上。
他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你喜歡這把扇子呀?」一個很淡很淡的聲音隱隱地飄揚起,不像詢問,反而像是自言自語。
江馳遠微抬起頭,老婆婆仍在打盹兒,再將視線移到老婆婆身後——他有些興奮和驚愕地放下扇子,連忙站起身子。「是你?」
站在老婆婆身後的,不就是他方才追尋的紫色身影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她是這些小玩意的賣主呀!
紫衣女子略顯驚訝,她摸著臉龐,幾分地疑惑。「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仔細一瞧,這名女子的容顏十分清麗,只是臉色過於雪白,白得有些空靈脫俗,而且打扮也過時了,現在北京城中,女子的打扮非常時尚流行,不像她,好像還留在好久好久之前似的。
「當然,你剛剛不是也在跟我說話?」江馳遠微笑著,向兩旁看了看後,聳聳肩。「還是我自作多情?」
雖然她的穿著過分「復古」,不過她真稱得上是一名絕色美人兒,五官細緻柔和,他總覺得這樣的裝扮與她搭配起來,才是合宜。
「不是的,只是……」她輕輕地撫著唇畔,露齒一笑,頰邊立即浮現淺淺的酒窩,看來更甜美。「很久沒有跟人說話了,有些不習慣。」她的嗓音極輕極淡,像是喃喃自語。
她純正的北京口音圓圓潤潤地滾著,十分悅耳動聽。
「你是該多多跟人說話,否則這麼好聽的嗓子,豈不是浪費了?」他的話中,讚美的意味比調侃的濃得多。
她聞言,白皙的雙頰霎時飛上一抹紅。她怯生生地低下頭,兩排如扇的睫毛垂著。「公子是外地人吧?你的口音不大像是京城裡的人。」
她的問話令江馳遠失笑。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稱他作「公子」?看來這名女子不僅僅打扮過時,連說話也過時了。
「是啊,我是台灣來的。」
「台灣啊!」她輕吟著,京片子好聽地滾著。「我是聽別人說過,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看過,好玩嗎?」她微抬起眼,眸子對上了他。
他突然一陣悸動,像是一種亙古的記憶,在心底發酵著、沉澱著,等待綻放的一刻。
他有些迷惑,只覺得眼前女子彷彿熟悉。「我見過你嗎?」
她一怔,搖頭。「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見過我的。」她淺笑著說,聲音依舊輕盈,緩緩地在風中流蕩著。
江馳遠點點頭,傻愣愣地笑了起來。他拍拍自己的腦袋。「是啊!怎麼可能見過呢?我這可是第一次來北京呢?怎麼可能見過……」
見他有些傻呼呼的模樣,紫衣女子輕輕地笑起,笑聲淡揚,十分清脆好聽。
「你……很特別。」笑著,她下了一個結論。
「特別?」他不解,正要開口再問,忽有一聲叫喚傳來,叫著他的名字。他略微皺眉,知道是助手小邱的聲音。
她的眼神越過他,直視他後頭。「有人找你?」
江馳遠無奈地點頭,對眼前紫衣女子產生極大的興趣,他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不知為何,他就是對她有種說不出的渴望。
紫衣女子幽幽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下,才緩慢地、輕微地點頭。吐出的聲音不像話語,反倒像風聲。
「我的名字叫桃紫兒。」
話聲方落,江馳遠還來不及反應,小邱的叫嚷聲已經在他身後了。
「喂喂!大老闆,我總算是找到你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居然出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我等你吃晚飯都等成了一堆餓骨了。」
說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江馳遠只有回頭。
「你真不會選時機,我正在跟人家小姐搭訕呢,如果失敗了,我可不饒你。」他揶揄地笑著,順道帶下了小邱的手。
「跟小姐搭訕?在哪兒?」小邱好奇不已地往他身後瞧,然後捂起嘴來,神秘地笑笑。「你的品味真是不同啊?居然連阿婆都不放過。」
「阿婆?」江馳遠一懾,連忙轉回頭去,然而紫衣女子身影早已縹緲,只剩下老婆婆依舊打著瞌睡,嘴角還垂著一道口水。
「不見了……」他呢喃著,幾分失落蔓延在心頭。
「誰啊?誰不見了?」小邱不明就裡地四處看了看,又拍拍江馳遠的肩。「你說誰不見了?搭訕的小姐嗎?」
他搖頭,淡淡地笑。肯定是那名女子見了生人來,害躁得躲了起來。他想到這兒,對那女子更是好奇,也多了一種難解的情愫。
她的名字叫桃紫兒。
好雅致的名字呀!江馳遠細細地在心上品嚐著,嘴角噙著微微的笑。
小邱見了他閃神的樣子,不免冷冷地潑他冷水,聲音劃破了沉靜,打斷了他的冥想。「別想什麼搭訕的小姐了,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嬌滴滴的女朋友在台灣引頸盼著你歸去呢!對了,剛才若翎打電話來,記得等會兒要打電話回去,否則我一定被她給轟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