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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一名僕役很快地奔回。"少爺,果然是老爺、老夫人來了。"

  來了!真的來了!

  期待的終將成真,汪少騁的心彷彿飛起來似的。他就站在前院迎接著父母親,也等待著桃紫兒。他在腦中幻想著桃紫兒見到他時臉上各種不同的表情,每一種都像一朵艷麗的桃花一般,而這朵桃花,終於屬於他了。

  隊伍停在府前,汪老夫人掀開轎簾,顫巍巍地要走出來,汪少騁趕緊上前去攙扶住母親,奶娘也隨侍在旁。

  "娘,小心台階。"汪少騁小心翼翼地道,眼睛卻往婢女方向瞟著,想找出桃紫兒的身影,想偷偷地望她一眼,卻怎麼看都看不著人。

  奶娘看著汪少騁,關心地說:"少爺,你瘦了。是不是派給你的這些下人服侍不周,膳食不合你的胃口?"她皺起了眉,審視了下一旁的下人。

  汪少騁揮揮手,笑著。"哪兒的事?他們都伺候得很好,只是我思親心切,所以才吃得少。現在你們都來了,我一定如同以往生龍活虎的。"他說著,仍是不停地想要搜尋出桃紫兒的影子。婢女們逐漸散去做事,但沒有一抹身形是桃紫兒。

  汪老夫人知道兒子的那一點心思,刻意詢問著:"少騁,你好像心神不寧,在瞧些什麼呢?"

  汪少騁扶著母親跨過門檻,讓母親在前廳坐下。"哪兒有?兒子沒有心神不寧,母親多慮了。"看不見桃紫兒,他的心情好像沉到谷底。

  "是我多慮嗎?"汪老夫人微微地瞇起眼睛,示意一旁的奶娘。

  奶娘一得到指示,點點頭,說著:"少爺,其實我們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你也就直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汪少騁看看母親與奶娘,心中想反正遲早都必須稟明的,倒不如就說了吧,他牙一咬,便問著:"娘,我想知道,紫兒呢?"剛剛在婢女裡頭瞧不到紫兒,她肯定被派到更粗重的活兒了。

  汪老夫人皺皺眉頭,才說:"紫兒是誰?丫頭嗎?"她刻意地說道,以證明她對任何一個丫頭級的人物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印象。

  奶娘點頭。"夫人,是的,只是一個丫頭。"

  汪少騁聽了兩位長輩這麼說話,便知道桃紫兒在她們心底的不堪。他真的不懂,即使丫頭也是人生父母養,有何不同?

  他更堅定地道:"對,她只是一個丫頭,是我帶回來的。"早知如此,他是不是當初不要帶她回府裡呢?或許紫兒會遇上更好的貴人!

  汪老夫人似乎沒聽到汪少騁的話,她只是偏著頭想著事情,突然對奶娘說:"唉呀!我們南遷江南之前不是辦過一樁喜事了?那個新娘子不就是什麼紫兒的,難怪我這麼熟絡這個名兒。"

  "沒錯,新娘子就是桃紫兒。"奶娘點頭稱是。

  汪少騁不明就裡地看著娘與奶娘一搭一唱,渾然不知兩位長輩說些什麼,只是感覺到有一份酸澀的不安情緒,在心中醞釀著。

  "怎麼回事?什麼喜事?"他不解地問著。

  奶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包含著同情的光芒。"我們是說,桃紫兒已經嫁人了,嫁給我們汪府以前的畫師,兩個人現在恩恩愛愛,定居在北京城呢!我說少爺,你是不是被那個桃紫兒給騙了?"

  "嫁人?什麼意思?"汪少騁不相信地倒退幾步。怎麼可能?他的紫兒怎麼可能嫁給其他的男人呢?

  "少爺呀,其實你這些年都在外頭唸書,根本不知道桃紫兒在汪府裡頭的聲名狼藉。這一次會辦這一樁喜事,就是因為有個長工看見桃紫兒和那個畫師兩個人在柴房裡……我們注府可丟不起這個臉,才匆匆地辦了這樁喜事的。"奶娘繪聲繪影、口沫橫飛地說著。

  此時天色迅速地蒙上一層烏雲,就像汪少騁此刻的心情。

  汪少騁受到極大的震撼,他搖搖頭,仍不肯相信奶娘的話。他那可人又令人憐愛的桃紫兒怎麼可能背棄他另嫁他人呢?她那口口聲聲的等待他生生世世,至今仍在他的腦海裡迴盪著,一次次地揪起他的心。

  他轉過身,大步地跨出門檻,一道刺眼的閃光落下,轟轟作響的雷聲在耳畔響著,沒料到突然陰雨,所有的僕役全都忙著將所有的家當往屋內搬去。

  "少爺,別難過呀!"奶娘追出屋子,拉住了汪少騁的衣袖。"老夫人會幫你物色更好的姑娘的,那些名門千金可比那桃紫兒好上百倍了呢!"

  汪少騁恍若未聞,他端視著忙碌的僕役們,突然上前,拉住了一名正在收拾著衣物的婢女。他認出她是在北京城時,與桃紫兒較要好的婢女。

  "小梅,我問你,紫兒呢?"

  小梅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拉,嚇了一跳,她看著眼前有著駭人表情的少爺,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嗯,紫兒……她……她……"

  "快說!"汪少騁大喝。

  小梅一愣,便咬咬下唇,眼睛偷偷地看著一旁的奶娘,隨即害怕地低下頭去,輕輕地說:"紫兒……嫁人了。"

  小梅的話如同青天霹靂,狠狠地在他的心窩上擊出一個窟窿。那窟窿湧出暗紅色的鮮血,汩汩地蔓延到他的五臟六腑裡,燒疼著。

  他對天吼著,那是打從心底湧現的痛苦與疼楚。

  紫兒,他的紫兒,他掏心掏肺、用心對待的紫兒呀!

  汪少騁揚起手,甩開了抓著他的奶娘,他衝了出去,衝出宅子,衝出這個令他如此疼痛的消息。雷聲轟轟地炸在他的腦袋上,汪少騁毫無所覺地拚命奔跑著,任傾洩的大顆雨滴浸濕他的衣襟,也浸濕了他的心靈。

  心……都涼透了。

  他用盡一輩子來愛的女人呀!桃紫兒……

  ……夢境?

  這是夢境嗎?還是真實的感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汗水浸濕了枕頭,濡濕了他整張臉。熱嗎?不,很冷,連心都冷了,而且冷到疼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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