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一緊,劇烈的疼狠狠地刺進他的胸口,他咬著牙,冷汗一大顆一大顆地滴落。
他怎麼會看到?怎麼可能看到?桃紫兒是這麼久之前的古人呀!他怎麼能看得到她小時候成長的模樣呢?
江馳遠用力地咬著下唇,想抑制那股痛楚,直到下唇微微地滲出血絲,心痛卻仍無法消解一絲一毫。桃紫兒見了,著急萬分,但她碰不到他,無法給他實質上的幫助,她只能憂心忡忡地凝望著他,祈禱著他的舒緩。
他抬眼再看桃紫兒,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帶起了一股陌生的情緒——他感到絕望,他感到痛苦,他感到徹底的背叛與悲哀。所有的感觸在身體之中流動著,讓江馳遠深深地感受著。
他仍是心痛,心痛之餘,又多了其他的感覺。
桃紫兒見江馳遠的神情竟然似曾相識,她幾分地怔忡,情難自己地伸出手去,輕輕地碰觸著他的額頭,像是……碰觸了她心中的那個人。
一陣涼意劃過了江馳遠的眉心。桃紫兒的碰觸沒有實質上的感受,他只是忽覺一抹冰涼襲上額頭。那碰觸讓他的痛苦更甚,悲哀更甚。
他閉上眼。「你不要碰我!」說話的不是他,是那另一個人。
很奇怪,是另一個人說話,卻在他的身體裡。
桃紫兒一懾,連忙把手收了回來。她低下頭,帶著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想到了上回江馳遠也曾經如此,她只能說是自己失態,受過一次教訓居然還不學乖。
「不,不是的,紫兒,我沒有……」江馳遠想解釋。他並不排斥紫兒的觸摸,他見了她歉然的模樣,急切地想表達自己方才衝動出口的原因。
桃紫兒艱難地笑了笑,故意搖頭表示不在意。「不要緊的,我本來就不應該碰你的,我只是一個鬼魂罷了!」是的,她該知道自己只是一抹鬼魂的,怎麼可以對一個人有任何遐想呢?
他靜默了一下,又冷冷地開口:「做作!虛偽!」
另一個意志又發言了,江馳遠不能控制地開口,卻可以深刻地察覺出那諷刺的言語中,包含著多大的失落。
桃紫兒嚇了一跳。她從未從江馳遠口中聽到不堪的話。她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容,澀澀地道著:「你說什麼?我沒……沒聽清楚。」
「我說你做作、虛偽,欺騙別人的感情,將別人的情緒踐踏在自己的腳下!」江馳遠更大聲、更堅定地道著,也更痛苦!
她一聽,向後退了幾步,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有這樣的怒氣。她困惑地望著他,輕輕地問著:「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你要這麼說我呢?我欺騙過誰的感情,又將誰的情緒踐踏在我的腳底下?」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江馳遠的表情變化,突然想到了汪少騁。
她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汪少騁興匆匆地拿著臘肉,餵食附近一隻可憐的野狗,沒想到那只野狗吃完之後,居然反過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害得他當場血流如汪,那時候他憤怒的表情就是如此。
可是……汪少騁……江馳遠……怎麼會?
江馳遠哼了聲,冷冷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你是一個天大的麻煩?自從我撿了你回來之後,我的生活都因為你而改變了。我老實告訴你吧,我厭惡這樣的改變,我本來有屬於我的人生,有屬於我的生命,而這生命卻因為你一個人,全然地不同了。有時候我真後悔,我為什麼要帶你回來!」
他說著,心中卻焦慮著。
說出這番話時,江馳遠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另外那份意志雖然憤怒,但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卻也十分地後悔。他知道那份意志只是想傷害眼前的女孩,想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而已。
江馳遠知道自己該住嘴的,可是那份意志卻不容許他住嘴,他仍然繼續說著:「這些話說出來真的不好聽,不過,好歹我該讓你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地位與狀態。不要做一些不屬於你的美夢了,桃紫兒。」他羞辱地對她說著。看著桃紫兒原本已經是蒼白的小臉,頓時變得更是死白,他的心酸酸的,想阻止那個意志繼續發言。
桃紫兒又退了幾步,不相信地看著他。遠遠的,更能看清楚他的臉。「你說的……都是你的真心話?」
唉!人的心是會變的呀!她當初竟全然地信任著他,就這樣傻傻地隨著他飄洋過海,連少爺的消息也不等了!難道,是老天爺在責罰她的變動嗎?
「不是的,紫兒……」江馳遠找回自己的聲音,急忙地想要表示意見,但心猛地一抽痛,他只能任由另一個聲音代替他侮辱著桃紫兒:
「是的,這些當然是我的真心話。你不也是如此嗎?口口聲聲說愛著一個人,但是背地裡卻與另一個男人勾勾搭搭,說不定我只是你的一隻棋子而已,對不對?」他冷然地笑著,笑聲卻更苦澀。
「你說什麼?我不懂!」桃紫兒不解地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愈看江馳遠愈像是……汪少騁?
江馳遠鄙夷地看著她的表情,揮揮手。「算了,我已經不想再看你演戲了,你走吧!最好從此消失在我的面前,永遠不要再出現,彼此落個輕鬆自在。」他合著眼,不想見她受傷的神情。他不忍,也不捨。
桃紫兒搖頭,真的不明白江馳遠為何突然對她這麼反感。
她垂下眼簾,淡淡地開口,聲音幽忽飄揚。「人的變化那麼令人料想不到,還是鬼魂單純多了,等待就是等待,放棄了所有也還是堅持初衷。」她看看他,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在她的面頰上,像一顆珍珠。「你要我走,我就走,不打擾你的生活了。」
說著,她快速地消逝,紫色的影子化為虛無,乾乾淨淨。
「紫兒,紫兒……」江馳遠無力地輕喚著。他不明白為何心底的那個人要這樣傷害桃紫兒,那個人……明明這麼深愛著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