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紫兒的淚不爭氣地掉了出來,浸濕了他的衣裳。她不停地搖頭,不住地道:「沒有的事,沒有人找我麻煩,大夥兒都對我很好,只是……只是……可能我有些想娘吧,跟奶娘和老夫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紫兒,你別想對我說謊,你的技巧還不夠。」他低頭抬起她的臉頰,感覺她微微的掙扎,兩道劍眉攢了起來。「想娘會讓自己的臉頰又紅又腫嗎?想娘會讓你的眼底充滿了委屈嗎?我剛剛就問過小梅了,你還想瞞我什麼?」
桃紫兒迅速地垂下臉,輕輕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又紅又腫嗎?奶娘下手倒真不會手下留情呢!即使已經敷上了藥,卻仍是瞧出端倪。
「少爺別聽小梅胡說,一切都是我的錯,才會讓奶娘生氣的。」她輕輕地低語,然後刻意提高聲音,假裝開懷。「少爺,別說這個了,你方才興匆匆地來找我,有什麼事情?紫兒知道,少爺一定又帶了東西給我了對不對?」
每一回汪少騁回家,總會帶些小禮物送給她。桃紫兒迴避原先的話題,故意地問著。
汪少騁知道自己在外地求學讀書,即使桃紫兒受了極大的委屈,他也是無能為力。而且他一旦為她出頭抱不平,奶娘和娘肯定更饒不了她。他真無法理解,為什麼長輩們這麼注重門第觀念?為什麼她們不能接受他心裡所愛之人?為什麼要一再地為難她?
他長長地一歎氣,這才從胸日衣襟中取出一把團扇,交給了桃紫兒。「這把扇子是我在杭州買的,是當地名繡所繡的,我見它十分精緻好看,便買來送你,喜不喜歡呢?」
他看著桃紫兒驚喜地接過扇子,一下一下地揮動著,那興奮的模樣讓他擰緊的眉頭鬆開來,微微地笑起來。
桃紫兒小心翼翼地拿過扇子,大大的眼底閃著光芒,愛不釋手地翻看著。只見扇面上非常素雅,只有一對栩栩如生的彩蝶輕盈地飛舞著,生動得幾乎要飛出扇子來。她輕柔地撫著,唇邊漾著細細的笑。
「很漂亮,真的很美。」沉吟的聲音出口,有著濃濃的欣羨。如果可以,多希望她能夠化為彩蝶,與心裡的人兒一同地飛舞著。
「喜歡嗎?」汪少騁凝望著她沉迷的表情,覺得她比扇上的彩蝶還要美麗動人。他握住她托著扇子的手,暖暖的溫度傳到她身上。「喜歡嗎?」
桃紫兒抬起眼,羞怯地紅了臉,她點點頭。「喜歡,很喜歡。」
汪少騁見她的臉蛋柔美嬌嫩,興起一陣促狹,他挑起一道眉,輕問:「是喜歡扇子,還是喜歡人呢?或者,都喜歡?」
「少爺……」桃紫兒跺著腳,低柔的叫喚有著撒嬌的意味。
他看著她羞紅的俏臉,唇邊一抹頑皮的笑容閃過,低頭便對著她的臉頰印下一記親吻。親完之後,還閉上眼睛,佯裝陶醉模樣。「嗯!偷香。」
「少爺,你!」她一愣,知道汪少騁總改不了幼時的習慣,總是毫不避諱地對她做些胡來的事情。她一手握作拳狀,就要往他的胸膛擊去。「我不是說過,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可以……」
一拳捶下,汪少騁身子巧妙地躲過,他對她哈哈一笑,又親吻她另一邊的臉頰。
桃紫兒羞憤地追上前去要捶打他,汪少騁則是在桃花樹叢間東躲西藏,兩道身影在桃花林中追逐,笑聲高昂地揚起,響透了桃花林。
桃紫兒在他後頭追趕著,青色與紫色影子交織成一張屬於情懷的綢子。汪少騁突然停下腳步,讓桃紫兒追上他,對他的胸口一陣捶打,像是小情人之間的打情罵俏。他輕笑,她捶累了,也笑起來,兩人低頭抬頭相視,有默契地同時爆出一陣笑聲。
「你欺負我,從小就知道欺負我。」桃紫兒笑著指控,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他低低地道:「我這一生一世,也只會欺負你桃紫兒一個人了,算你倒霉,惹上了我這個煞星。」桃紫兒被他的話給逗得呵呵笑出。「你才知道呀!煞星。」
看著她因為笑意而殷紅的兩頰,汪少騁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她的臉龐,深情款款地望著她。每一回返家,對她總是見不厭。「人面桃花相映紅,知道嗎?你比桃花還要美,還要動人。」
桃紫兒一怔,心頭怦怦地跳動著,霎時之間,天地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兩人沉重的呼吸聲,互相融合。
突然,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她淡淡且幽幽地說:「人面桃花相映紅嗎?只可惜,崔護的故事是一樁淒美的悲劇。」
汪少騁懾住了,無法出聲,隱隱約約在心頭泛起了絲絲不安。
他搖搖頭,擁住了她。「傻紫兒,我們怎麼可能是悲劇呢?別想太多,往好的地方想去,不是挺好的?」
桃紫兒閉上眼,再次地任自己陶醉與沉迷。就當自己做一場美好的夢吧!
微風輕揚,帶出了桃花樹上的颯颯聲。至少此時此刻,他們兩人相依相偎,像極了團扇上的一雙美麗彩蝶,翩翩地相知相隨……
???
幽然低吟的吟唱聲音,讓江馳遠從黑沉沉的夢境中漸漸地轉醒,腦子仍是轟轟作響,方才夢中的一切彷彿一下子成為過往。他下意識地揉揉太陽穴,讓自己疼痛不堪的腦袋可以清醒一些。
「誰呀?怎麼三更半夜的在唱歌?」他喃喃地自言自語。
那歌唱聲音赫然地停止,四周恢復寧靜。
他翻個身,準備繼續蒙頭大睡,一陣歎息聲又飄揚起,清清楚楚地傳到他的耳朵中,江馳遠一陣凜然。這間房間內應該只有他一個人才對,怎麼還有其他的聲音呢?
他睜開了眼,突地坐起,心頭一陣驚嚇。
床前的小沙發上,竟然坐著一名女子,她幽幽地垂著頭,眼睛卻盈盈地望著他。他仔細一瞧。這名女子不就是他在古宅前碰到的桃紫兒嗎?她怎麼會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