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開手,深吸一口氣,往後退,冷笑說:「好,好,是我自討沒趣,是我自作多情。我走,我等著看你偉大情操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我等著看你自作自受!再見。」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姮的淚已經流乾了,艱澀地望著他坐上車子,看也不看她一眼,絕塵而去。她的戲演完了,覺得再也沒有力氣,按了門鈴,然後,昏倒在地。
周捷的頸子和雙腳都裝上了鋼架,復原得很慢,醫生表示他需要很長時間的復健,但是應該可以恢復正常。
「李姮,你不要離開我。我需要你!」周捷總是這樣地向她說,深怕她棄他而去,「如今我是個廢人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別說那種傻話,我不是在這裡嗎?你媽在旁邊呢,也不怕她笑?!」她搖頭對他笑,接著又說:「好好養傷吧,等你好了就沒事,還不是一樣活蹦亂跳的?」
她是安心下來了。立意拋開與褚煜的感情,一心一意對周捷,彌補她的錯。
她逼自己忘掉褚煜,全心全意地照顧周捷,似乎日子就將這樣過下去。她仍不時想起他,在意他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放在心底的。
周捷休養了一整年。這一年,李姮付出了所有時間和精力,包容了他的壞脾氣和挑剔——在漫長的復健過程中,周捷的脾氣喜怒無常,非常不好服侍。有時候,連他母親都受不了的,李姬卻一一承擔了下來。
文郁有時候看了也不免為李姮擔心,懷疑自己這一向的堅持到底對不對?看她兩頭奔跑的疲累,瘦得只剩皮包骨,除了心力之外,連周捷的花費都是她在負擔。文郁有時問她,她卻說:「反正都是要嫁他,有什麼分別?」
周家並不富有,僅算小康。幾個兄弟都各自成家立業了,自難照顧周捷。他們也認為李姮既是周家未過門的媳婦,自當由她分擔,這也沒什麼不對。
李姮根本不介意這些。
周捷復職後,由於雙腳仍不方便,只得改調編輯部門。他有些氣悶,卻任性不得,只好忍下。
李姬為了他,貸款買了部車子,每天接送他上下班,也常利用假日載他出外走走,呼吸新鮮的空氣。
過不久,周家兩老催他們把婚事辦一辦。李姮想了想,她的人生一環扣一環,再無轉折餘地了,也只有往下走去了,便點頭答應。
婚禮按著一般傳統舉行。因為周家的親戚大都在南部,得回去請客;而台北這裡又是同事又是同學朋友的,也不能漏掉,又請了一次客。
一番折騰下來,兩個人都癱了。
大紅喜字貼滿了各處,怵目驚心的,教李姮惴惴然。沒有特別的激動,沒有發自心靈深處的強烈喜悅,更沒有新人那份對永恆以及天長地久的期許!她淌著淚,獨對喜字,洞房花燭夜,周捷被灌醉了,倒在地毯上,人事不知。
因為周捷的腳不甚方便,他們並沒有出國度蜜月,只往南部懇丁待了幾天。也是在那兒,周捷正式成為她的丈夫。
周捷並不太在意她的感受,一路猛進……
她側臉望見上弦的月,斜掛在窗口,哀憐地看著她。周捷在結束後,滿足地蒙頭大睡,而她卻無法成眠。
躡手躡腳地下床,披上衣服,進浴室梳洗。她的淚不能抑止。
也不過是這樣罷了,她想著不覺掉下淚來,怕起日後無休無止的歲月。
翌日,周捷醒來又要求她。她無言地允了,溫溫馴馴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對於她平淡的反應,周捷認為是缺乏經驗所致,假以時日應會改善,這麼一想,也就不以為忤了。
蜜月那幾天,周捷總是不斷要求她,似乎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李姬心裡實在排斥極了,也沒拂逆他,只是一向悶悶的。
回程中,他見她鬱鬱寡歡,悶悶不樂,便問她:「是不是後悔嫁給我這個殘廢?」
她趕緊握住他的手,費力一笑:「別亂想,我怎麼會後悔呢?」
「真的?」他的口氣充滿不信:「不想姓褚的了?」
李垣板起臉來,冷冽冽的:「幹嘛提他?」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他趕緊道歉。
回台北後,他們又開始了忙碌的日子。
他們暫時租別人的房子住,廿坪左右,不很寬敞。李姮心裡雖計劃著想買一層公寓,無奈房價太高了,一時籌不出錢來,只得把計劃擱著。提到房子,她不免想到「旭揚集團」。最近,旭揚分家了,由三個兄弟平分產業,褚世宏退居幕後,褚煜接手的正是最大的建設公司。
「呸,真他媽的,人家房子一蓋就是好幾棟,我們卻撈不到一間像樣的公寓。」周捷看完報紙,劈頭就罵:「什麼『旭揚』,就是那姓褚的,愈搞愈大了。喂,李姬,你真傻,當初應該撈他個一幢房子或是什麼的。」
她曾向周捷說過一個謊:她和褚煜只是他的一場遊戲。
她聽了,冷冷看他一眼,不發一語。
「別生氣嘛,我是說著玩。不過,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不急嘛,反正我們還年輕。」李垣削了水果,端過來給他吃,「我們節省一點,應該很快的。」
「唉,難哦,房子漲成這樣。李姬,我的腳很癢,你幫我按摩一下。」他很自然地要求。
她雖然疲備萬分,一天工作下來,在外頭跑新聞頂累的。但是,她頗體恤他,依言替他按摩,也不以為忤。
入夜,周捷要求她,她以身體不適婉拒了。周捷悶不吭聲地一邊睡去,顯然生氣了。
李姮側睡,閉著眼卻不能成眠。她還是不太能進入情況,勉強自己假裝喜歡,對她而言是一件苦差事。但是,她又不能說,只有忍受下來。
不過,她在工作上的表現倒是愈來愈出色了。早已晉陞為採訪組長,在公司中,顯然職位比周捷高一等。為此,他頗不能接受,老是鬧彆扭,說是想跳槽,省得在公司看人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