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湄說道:「其實你不用太擔心,我們現在行事都很小心謹慎,不會有問題的。昨晚抓回來那兩個,我看是一場誤會。」
「誤會?你不是也聽到她們說要報警?」
「你怎麼還沒想通?」於湄用她同是銀白色的魚尾拍了拍水面,這動作就如同人跺腳生氣是同樣的意思。「那時天色那麼暗,她們應該看不清我們。而且她們醒來後的反應,就像第一次看到我們的人一樣驚慌。所以她們以為是我們跳海,需要報警來救我們啊!我們錯抓好人了。」
於濬原本冷若冰霜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帶著些慚愧,但是他仍舊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就算是抓錯,現在她們也已經見到我們這副模樣了,不能放走!你別看她們是女孩子就心軟。先醒來的那個,從驚嚇中回神後,不就對我們又抓又咬地拚命抵抗嗎?幸虧我們合唱了安眠曲讓她睡著,不然可麻煩了。」
於湄瞧瞧自己手臂上的傷痕和於濬背上的,歎了口氣:
「不過我還是覺得她們挺可憐的,所以我已經把後來醒來那個鬆綁了。唉,可惜我們不會唱消除記憶的魔曲,否則事情可以解決,我們也能夠少造殺孽,讓世上少些冤魂了。」
原來人魚擁有歌聲的魔力,可以使人發瘋、催眠、消除部分記憶、昏倒、睡著以及左右人們的情緒起伏等等,他們倆小時候擁有一個純人魚的玩伴,教給他們一些人魚的「技能」,也就是唱一些曲子和還有製造水結界的方法。不過那人魚年齡稍長後就棄他們遠去,像其他所有厭惡他們的人魚一樣。
使人發瘋、催眠和消除記憶的曲子屬於高級的魔曲,年紀不夠、不花上一年半載是學不會的,所以他們只會其他較低等級的曲子。
「哼!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你別同情她們。」於濬不以為然,顯然他忘記自己有一半人類的血統。
「唉——」於湄深深地再歎氣,她知道於濬這番話是針對她兩年多前發生的事所說的。
*** *** ***
剛再度醒來的亭卿,發現自己已經被鬆綁了,但還是被關在原本那間奇異的牢房中。
她不斷啜泣著,醒來的時候還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事實。
亭卿也想通了為什麼她會被抓來的理由,一定是他們以為亭卿和采萱看到了他們的模樣,他們想要除之而後快。
「不知道采萱怎麼樣了?」
「我真的會死在這裡嗎?」
她一面哭一面喃喃自語,雖然是因為采萱的慫恿,她才會落到這種地步,不過她並沒有責怪采萱的意思。
亭卿滿相信命運的,也相信一見鍾情和Mr. Right的說法,一個月前那男人第一次踏進店裡的時候,她就一眼認定:「是這個人了。」
所以這次事件雖導因於采萱的行動,但難保亭卿自己以後不會做出類似的事情來,演變到最後,結果都會一樣。
難道命中注定她活不過二十歲?
手腳的手錶顯示現在是早上十點,距離她生日還有九天……
九天!足夠讓不吃不喝的人餓死了。
她腦海浮現出那個男人,或者應該說是人魚——冷笑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怎麼會看上他的啊?
亭卿悔恨交加,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但是這一次……也許當時她感覺到「是這個人了」的直覺,指的並不是她命定的愛人,而是死神才對。
「與其活活餓死,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她擦乾了眼淚,咬緊牙關往玻璃牆衝去——
「碰!」
她投降了,看似玻璃牆的牆竟然不怎麼硬,還被她撞出了一個微微凹下的痕跡,頭卻一點都不痛。
原來這個古怪的材質還能防止人自殺啊,她身上除了衣服外,沒有其他東西,也許衣服的布料可以用來吊死自己,可是這間奇異的牢房內,並沒有任何可以供她掛布條的支撐物。
就在她苦思其他自殺方法的時侯,一陣悅耳的歌聲傳來。
那歌聲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輕鬆愉快,亭卿最近課業、打工兩頭忙,很少有能夠放鬆的時候,而這美妙的歌聲,讓她暫時撇開眼前的困境,感到輕鬆舒適,心情愉快起來。
音樂本身是具有感染力的。「聲無哀樂說」一向不被人當成一回事,但有些輕快得讓人想隨之起舞;有些則令人哀痛得掉下眼淚。
但是音樂的感染力並不是絕對的,一般人看到了美景感到賞心悅目、心情舒暢,而在早晨聽到了鳥的鳴叫聲會覺得心靈沉澱、清新自然。可是若是太執著在某件事上,情緒被填滿,沒有任何一點空隙再容納下其他的感受時,音樂就顯得無用武之地了,甚至它會隨著人不同的情緒而有不一樣的解釋。例如杜甫的詩,就表達了他在烽火連三月的戰亂中,也只能「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而人魚擁有的歌聲魔力可以克服這些,只要聲音能傳到人的耳朵裡,就有難以抗拒的力量,能控制人的喜怒哀樂。如果人魚懂得善加利用的話,就可以達成很多「大事業」。
想想看!如果一個政治領袖被人魚控制了情緒,或者被搞瘋,那會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不過人魚們對自己在海底的生活顯然十分滿意,並沒有權力慾和金錢欲讓他們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出來。所以他們這項能力,通常只用來被人無意中看見時,消除人類對他們的記憶罷了。
那令人愉快的歌聲愈來愈接近了,亭卿一點都沒有防備的心理,她閉著眼睛陶醉在動人的歌聲中……
「嗨!你還好吧?」
打招呼聲取代了歌聲,亭卿睜開眼睛,看見玻璃牆外,一個笑容可掬的美人魚向她招手,她正是金童玉女中的玉女。
「我?還可以吧。」也快是被剛剛的歌聲所影響,亭卿的心情格外輕鬆,也不覺得害怕,竟然善意地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