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半個頭?」殷三皺起眉頭。羅安身高與他相仿,第五衡若真比羅安高的話,那必定也比他高。「阿衡跟我差不多高,怎會……啊!當年他才十六歲!」
男孩發育較遲,十六歲後再抽高是很普遍的事。
已確定了大半的殷三頷首道:「我看不需要再問,就可以肯定這個第五衡是複姓第五,單名一個衡字吧!」
「沒錯。」
「那就對了!」殷三喜形於色地笑道。
「殷三哥,這……」羅安至今仍搞不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殷三歎笑道:「羅兄,你那結拜義弟不是別人,正是我姨表兄弟。」
「姨表兄弟?」羅安乍聽之下顯得有點難以置信。
瞧阿衡討厭殷家的模樣,有誰想像得到他們竟是姨表親戚?
「是啊,有一度我們還差點親上加親呢!」
「親上加親?」實在不是羅安愛當鸚鵡,重複人家句尾,而是由殷三口中所說出來的消息太過匪夷所思,要他不當鸚鵡都困難。
「我親弟殷六和阿衡的姐姐有過婚約,只可惜這親事後來沒成。」殷三頓了下,續道:「我怎麼也沒想到阿衡會在四川出現,本以為他九年前離開杭州後,應該是會回關外去的。」
九年前?羅安敏感地瞇起了眼,聰明的不接話,讓殷三道盡原委。
「我娘和阿衡的娘是雙生姐妹,從小就很親近,及長各自婚嫁後,一隨我爹到了杭州,一隨我姨父到了陝西,兩地相隔千里,可書信往來仍是十分頻繁。我姨父和姨母共生了兩個孩子,一女一男。聽我娘說,阿衡從小就被他爹過繼給他大伯,跟著他遠走關外,落腳在長白山。後來我姨母過世,我姨父在病重難愈之際,只得將阿衡的姐姐托孤於他大哥,由他帶回長白山撫養。
「九年前的春末,在我娘的不斷要求下,阿衡和他姐姐南下到杭州作客三個月。起初一切都遏好,直到後來,阿衡的姐姐在我娘的鼓吹下應允了與老大的婚事……也許是因為後來幾年相依為命的關係吧,阿衡和年長他兩歲的姐姐雖然自小分隔兩地而後才又重聚,但感情卻好得一如打小一塊長大的姐弟,以至於他難以接受姐姐即將要嫁人的事。最後竟因此與殷家決裂,賭氣離去,就此行蹤不明。沒想到今天竟讓我碰上了……」說著說著,殷三突然沉默了下來。
「殷三哥?」
殷三苦笑一聲,「我怎麼也想不到,事過境遷都九年了,他還是對我們殷家心存芥蒂。」
倘若是阿衡的話,那也難怪他妻兒會被趕出來了。
羅安搖頭,「殷三哥,依我瞭解,阿弟不像是會因這種小事而記恨殷家的人。」
「我本來也這麼認為,可是……」比起殷家其他兄弟,他老七和阿衡算是較親近的,雖說不至於情同手足,但對他的為人多少還瞭解一點。「除了這個原因,我實在想不出阿衡有什麼理由恨我們殷家。」
羅安憶及之前第五衡同他透露的往事。「除了他姐姐,可有哪個女孩跟阿弟較親近?」
「女孩?」殷三雖不解他這麼問的原因,還是據實答道:「當初阿衡在殷家作客時,和我五弟的表妹謝蓉蓉處得相當不錯,我們曾以為他們兩個也會就此成了一對小情侶。」
聽出他言外之意,羅安追問:「後來怎麼沒有?」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蓉蓉倒是在幾年前嫁給了我十弟,成了我十弟妹。」
由於採取大排行,舉凡殷家同輩堂兄弟都照出生先後排名,因此在不言明各房堂兄弟也算在內的情況下,每個殷家人上下兄弟至少都有十多個。
羅安挑眉,沉吟道:「會不會就因此,阿弟才會這麼排斥殷家?」
「因此?什麼因此?」殷三有點迷糊。
「喜歡的女孩琵琶別抱,換作是三哥你,你不生氣嗎?」
「當然氣!」殷三想都不想地脫口肯定道。「可是,這關蓉蓉什麼事?」
「怎沒事?」羅安反問。「阿弟或許就是因為喜歡的女孩嫁入殷家,才開始對殷家產生恨意的。」
殷三一聽,立即搖頭,「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蓉蓉是在五年前嫁給老十的,而阿衡卻早在九年前就對我們殷家恨之入骨了。」
「阿弟!」羅安首先打破兩人間僵持了一早上的沉默。「我送二寶和他娘到成都時,與殷三談到了你。」
坐在書案前的第五衡聞言略震了下,隨後再度埋首眼前的醫書中,表明自己不願多談。
羅安顯然不肯就此放棄,「還記得咱們在安慶認識的那對姐妹花吧?」
在第五衡決定定居四川前,兩人曾經結伴同游過幾年,北至蒙古、南到大越都有他們哥兒倆的足跡,而風光明媚的江南,更是他們最常駐足的地方。
不等第五衡應聲,他逕自接下去說:「上回我在九江,碰巧遇上了其中的妹妹,你猜怎麼著?那妹妹竟已是兩個小娃娃的娘了!挺難相信她曾信誓旦旦說,不管多久她都會等你的,怎知幾年不到,她就嫁人生子了。」
當時被那個妹妹看中的阿衡壓根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無論人家怎麼明示暗示,他都還是冷冷冰冰的不太理會人,害得人家姑娘是又羞又急,差點被氣死。
「想想你都二十五了,倘若當初你真娶了那妹妹,現在也是兩個孩子的爹羅!」羅安語氣滿是感歎地說。
「大哥想說什麼?」第五衡放棄逃避,抬頭正視著他。
羅安抿了抿嘴,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為了女人而恨殷家的?」
第五衡面無表情,可是放在桌上的雙手卻慢慢緊握起來。
「是為了謝蓉蓉嗎?」
「……殷三跟你說了什麼?」他不答反問。
羅安深深看了他一眼,「該說的他都說了。」
「是嗎?」那關於『她』的事,他也說了?第五衡抿住雙唇,平靜的面具開始顯露裂痕。「阿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既然無力改變什麼,何不試著忘記?你為了這件事跟殷家決裂,不值得。」羅安婉言勸道。「殷三說,你姨母很惦記你,盼望著你有天能想通,回杭州去看看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