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可能從未愛過他,那濃濃的苦澀登時溢滿胸口,一顆早已被掏空了的心再度隱隱作痛。
他可以不要這麼絕望的愛嗎?
「不好了!羅叔!」三和一見到羅安回來。連忙迎上前。
前腳才剛踏入醫堂,羅安就被三和慌張模樣嚇了一跳,不由得蹙起眉問道:「什麼事不好了?」
「師父不見了!」三和嚷道。
「不見?」羅安大驚。
兩人昨天早上的衝突讓他餘悸猶存。原以為當時被他激得情緒有些失控的阿衡會惱羞成怒地回頭痛揍他一頓,雖然他預料的慘事沒發生,但仍是嚇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為了殷二寶一條小命,他發狠地挖阿衡的痛處,搞得他至今良心仍惴惴不安,本想一早來向阿衡道歉的,怎知一進門就碰上了這令他心慌的消息。
「好好的一個人怎會不見?」
三和忙掏出在書案上發現的信,「這是師父留下的。」
羅安連忙接過信,迅速瀏覽一遍。「他說他去杭州,去杭州做什麼?」
聽見他的喃喃自語,三和問道:「羅叔,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啊!」羅安猛然一驚,「殷家有危險!」
他直覺想到阿衡必定是去尋仇。
在外人眼中,他與阿衡可說是一對個性迥異的拜把兄弟,他總是笑口常開,性子和善而爽朗,處事更是八面玲瓏,圓滑周到得很;而阿衡沉默寡言,冷漠而不近人情。可事實上,他們兩人的真實性格,卻是全然相反。他用笑容來掩飾本性的無情,阿衡則是用冷酷來遮蓋他個性上的易感與衝動。因此若說遇事後,誰較容易感情用事,那絕對是阿衡而不是他。
「殷家?」三和滿臉疑問,不知為何他師父的失蹤會牽扯到殷家。
「三和,我寫封信讓似帶到成都鷹莊去給一個名叫殷三的人。」說著,羅安趕忙走到書案後,抽出一張白紙,在硯台上倒水磨墨,準備寫信。「這事很緊急,你一定要親手把信交給殷三。」
三和接手研墨的工作,「那羅叔你呢?」
「我得趕去杭州一趟。」
杭州殷莊
以經商起家,人稱江南首富的殷莊今天顯得異常安靜,就連戒備也格外森嚴,隱約透露著一股風雨前寧靜的味道。
詭異的氣氛在莊裡四處流動,殷家主僕上至當家殷三爺,下至十歲小童僕,個個都是滿臉戒慎,心懷恐懼。若說莊裡還有哪個地方較正常的,那就只剩下幾個老太爺們的院落了。
「回來了沒?回來了沒?」殷六太爺按捺不住等待的焦急,頻頻追問底下人。
「就快了。六太爺,您先坐下來休息吧。」深怕年近九十的老太爺身子挨不住這麼折騰,一旁的僕人在回答的同時,還拚命勸說著。
「是啊,六哥,你就坐下來等吧,緹兒又不是不認得路回來,你這只是窮擔心罷了。」不同於堂兄的坐立不安,殷二十四太爺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師椅上,優閒地品茗嗑瓜子。
殷六太爺聞言,非但沒緩下心,反而跳起來開罵道:「你這是怎麼當人家親爺爺的?自個兒寶貝孫女逾時未到,你不但不擔心,還說風涼話?」
「六哥,你別惱我,說句實話,你和七哥、九哥、十四哥真的是太寵緹兒了!她又不是紙糊的人兒,摸不得、碰不得,一沾水就化,你們這麼掛心她,未免小題大作了巴!」
他這話不提還好,一提殷六太爺更上火,「你還敢說!緹兒可是咱們殷家等了兩百七十幾年,歷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一顆明珠啊!別人家女兒是千金,咱們家緹兒可是萬萬金!打小我們就把她捧在手心裡呵疼,幾時讓她受過半點傷、掉過一滴淚?可你這臭小子偏偏把她嫁給那個把她惹哭、害她受傷,該死一萬次的死採花賊,讓她逼不得已跟著住到千里遠的山東去,一年難得回來一、兩次……」說著說著,他竟哽咽了起來。
就是你們這樣無微不至的寵,才把她寵得如此任性妄為、無法無天!殷二十四太爺暗歎道。
說起殷家十二代來唯一的女娃兒殷緹,恐怕只有這幾個老太爺才會面露笑容吧!
每每殷二十四太爺一想到他那小孫女,額角便開始隱隱抽痛。仗著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特殊身份與雄厚的靠山,在她遠嫁山東前,不提她橫行殷莊二十年的事實,光是杭州一地,就任她作威作福了十多年,更別提鄰近城鎮慘遭她肆虐的程度了。人家閨女十四、五歲便有人登門求親,而他們家的閨女卻是擱到了二十歲,才有外地來的『善男』敢迎娶過門。唉!別聽六哥他們口口聲聲叫人家採花賊,實際上,在他和眾人眼裡,那小子哪是賊?他可是救苦救難活菩薩啊!瞧瞧緹兒今天也不過是回來看看,就搞得莊裡人心浮動,別說是僕傭們個個滿懷戒慎恐懼,就連幾個殷家小輩一聽聞她要回來,也是一個個跑得不見人影,有的稱病趕往會稽別苑去休養,有的則是直接離家避風頭,任誰也不願留在莊裡當她的箭靶。
「……我們緹兒也不過任性了些、驕氣了些、好玩了些、霸道了些,仔細想想,她幾時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讓你一定要她嫁給那個死小子?」
這一些、那一些,加加湊湊起來不就一大堆嗎?而且雖說她每次捉弄人都非出自害人之心,但結果哪一次不整得人家叫苦連天?殷二十四太爺邊聽他六哥滔滔不絕的嘀咕,一邊在心底無奈地反駁。
「六爺爺怎麼哭了?」突地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來,引得廳裡的大伙倏地齊向外望——、
那是個讓人看一眼就終生難忘,像火焰般的美艷女子。
由眉眼至一舉手、一投足,無不散發著天之驕女特有的耀眼傲氣,一襲火紅的裝扮得她氣勢更顯咄咄逼人。那神情、那姿態,宛如世界以她為主軸,自負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