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財產之龐大,要羅安不懷疑那些討好他的女子都是別有用心,委實不可能。
第五衡對他這種遊戲人間的態度實在不能苟同,也不懂他怎能和不愛的女人有任何肉體上的接觸。以前羅安曾帶他上過青樓,說實在的,那種地方他根本無法久待。
「即使是煙花女子,也是有心的。」
羅安勾起一抹灑脫的淺笑,「她們再有心也是要用在有心人身上啊!我這沒心沒肝的人,怎麼值得她們用心?」
「是嗎?」
「是的。」羅安拍拍小老弟的肩頭,「不過說正經的,那康寡婦溫柔又賢淑,性子也挺好的,滿適合娶來當妻子,保證對你死心塌地,愛你一輩子。」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他這阿弟長得五官端正,劍眉挺鼻,雖說還構不上美男子的標準,也太不苟言笑了些,但對女人卻有著另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否則康家寡婦怎會死心眼地只要他?
第五衡睨了他一眼,「那你怎麼不娶?」
「人家中意的又不是我。」羅安閒閒地啜口茶,「愛你一輩子不好嗎?」
短暫的沉默後,第五衡輕輕地說:「我不需要她愛我一輩子。」
三和走進來正好聽到他這句話,「師父,你不要誰愛你一輩子啊?」
第五衡忽略過他的問題。「以後別讓錢伯待在醫堂裡不走。」
「師父,他不想走,我哪有辦法?」三和大喊冤枉。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反正下次別讓他再纏著我。」
三和聞言立即怪叫道:「他纏你干我什麼事啊?師父,你太強人所難了吧?」
「不強人所難怎麼叫師父?」羅安笑嘻嘻地替第五衡回答。
第五衡挑高了左眉,否認道:「我可沒那麼說。」
「但你那麼做啦!」三和控訴道。「大虎說我拜錯師了,我還不相信,怎知還真的拜錯了!」
「你在咕噥什麼?大聲點嘛!」實際上,羅安可是聽得一清二楚,要他大聲只不過是為了捉弄他。
三和連哼兩聲,撇過失去,「你們兩個一狼一狽!」
「喲!說咱們兄弟狼狽為奸呢!阿弟啊,你這徒兒很不尊重長輩喔!」
「是羅叔自個兒為老不尊。」三和反駁道。
「我今年三十不到,哪夠資格稱老?不過我倒是不反對你尊敬我啦!羅安輕輕鬆鬆地擋了回去。
第五衡見徒弟居下風,適時吩咐道:「三和,你去街角打兩斤酒,買些下酒菜回來。」
三和一聽高興地領旨出門買酒去,樂得逃過羅安的挪揄。
「阿弟,」三和一離去,羅安即卸下玩世不恭的面具,正色道:「幫我救個孩子。」
第五衡對於他的請求絲毫不覺得意外。
「人呢?」不問任何理由原因,只要是他的請托,第五衡均無條件答應。
「明天中午會到青石村。」
「孩子怎麼了?」
「中了無極門的紫蠍粉。」
「紫蠍粉?」第五衡臉上閃過一抹詫異。
紫蠍原本產自雲南、貴州一帶。
本身並無劇毒,當地傣族人見其色彩鮮艷,多用以祭祀神明祖靈。紫蠍雖無害,但它不懼百毒,且可聚毒於體中的特性,使得江湖上不少門派以毒物飼養紫蠍,及長再將之研磨成粉,做為暗算毒殺的利器。各個門派所餵養的毒物不一,造成紫蠍毒性的差異。不過他們既放以毒養紫蠍,必定會另行研製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門派中唯一的例外,就是位於山東、近年來才逐漸興起的無極門。他們飼善紫蠍不用劇毒,而是喂以多種毒性不強,一旦混合即可致命卻又無藥可解的藥草。無極門的紫蠍粉連親自餵養紫蠍的門主都無法解毒,更何況是不知紫蠍所食何種藥草的外人?
「中毒多久?」
「至今五天。」
「孩子吐了沒?」
「還沒。怎樣,有什麼不對?」
「孩子若是開始嘔吐,恐怕我也無能為力,除非……」說到這裡,他忽然沉默了下來。
「除非什麼?」不確定的答案讓羅安緊張地屏氣凝神,因而忽略了第五衡蒼白凝重的臉色。
「沒什麼。」第五衡搖頭,聲音卻因過度壓抑而顯得低啞,深埋的傷痛因觸及過去的記憶而猛然襲上心頭。
除非是她……
第二章
是夢吧?他想。
是夢才會讓他再次回到遠在長白山的轉谷,回到一切都未改變的過去……
那該是他十四歲時的秋末吧,谷裡的雪季來得早,一入秋,天氣便開始不穩定,偶爾來幾個早到的暴風雪也不足為奇。
一如降雪後的每一天,他無視頂上紛飛雪花,端著餐盤從廚房走了出來,直往她的木屋走去。由於他不准她在下雪的天氣裡踏出房門一步,因此他自然得負擔起送三餐的責任。
一踏進她屋裡,那不尋常的冰冷陰暗立即嚇住了他。
「寧兒?」他摸黑尋到了桌子,將餐盤放置妥當後,趕緊點燃擱在桌上的油燈。
豆大的火光燃亮了屋內絕大部分,讓他得以瞧見薪火已熄的空火爐與那蟋曲在床上、覆蓋在層層毛被下的小小身子。
他一個箭步上前坐到床沿,小心掀開她蓋住腦袋的被子。「寧兒……」她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小臉,緊鎖的眉心、緊抿的雙唇教他心頭一驚,毫不遲疑的,他一手貼上她被冷汗浸濕的額際,一手執起她手腕,遵照她所教導的,仔細地把著脈。
感覺到他為地診脈時因緊張而產生的震顫,「衡?」努力克制住腹背疼痛,她睜開了濕潤的眸子望著他盈滿擔心的臉龐。「我好冷……」勉強從牙縫擠出這幾個字可說是她的極限了。
「冷?我去把爐火生起來。」他扯過毛被蓋好地,火速走到爐子前打火燒柴。
她的屋子裡最不需要的就是寒冷!
熟練地在爐子裡點燃起熊熊烈火後,他踅回床邊,輕拉開地緊抓的毛被,不加考慮的,他擠進被子裡,小心翼翼地摟地坐到他腿上,用日漸粗壯的雙臂環往地,想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好驅散教她難受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