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事情?」紫荊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殷六,腦筋一轉,登時明白了第五衡他們倆是去商量些什麼。
「六少好大本事!」她衝著殷六一陣冷笑。
殷六被她睨得一陣愕然。「紫荊,這話怎麼說?」
以前在殷莊裡,紫荊隨著殷緹作威作福慣了,對他們這幾個少爺非但沒半點底下丫環該有的恭敬,甚至還仗勢欺負起他們這些少爺來,那牙尖嘴利、口下從不饒人的刻薄功夫至今仍教殷六記憶猶新。因此此番與她再見面,長期養成的習慣教他難得斂起了少爺氣派,任她刮削去了。
「怎麼說?」紫荊嘴角微揚,眉眼裡滿是冷嘲熱諷。「您才進鞍谷多久時間,人家夫妻就被你搞得失和,要是您多待一會兒,那寧姐可不就要跟第五衡離異,改跟您跑了去嗎?」
一出來就聽見紫荊刻薄的言詞,菖蒲忍不住皺眉,「紫荊!」
聽見熟悉的警告聲,紫荊一回頭,果然瞧見一臉嚴肅的菖蒲。她氣勢一軟,嬌瞠道:「你不煮你的飯,出來湊什麼熱鬧?」
「飯已煮好,我是來叫你們吃飯的。」菖蒲說著朝她伸出了手,「拿來吧!」
「拿什麼?」紫荊忙把竹簍藏到身後,裝傻不給她。
菖蒲挑了挑眉,倒也不說話地同她對峙起來。
她們倆的眼神、對話,全讓羅安不動聲色地瞧在眼底。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地暗自點頭。雖說仍有些許訝異,但他終究是見識過世面的人,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怎麼這鞍谷裡淨是些不循常理來的人?
「紫荊!」殷七可不管她們吵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我們這回來,是有事想請阿衡和寧兒幫忙。」
紫荊微挑眉,「七少,您找寧姐他們幫忙,同我說有什麼用?」
「你還記得我三哥,殷三少吧?」
「記得又怎樣?」
殷七點頭,「你還記得是最好,因為他兒子現在就等著阿衡和寧兒去救命呢!」「兒子?三,少成親了?」紫荊詫異地瞠大了眼。
殷六笑道:「除了我和二十四、二十五還是單身外,其他的堂兄弟不是兒子成群,就是已有了未婚妻。」
「那小姐呢?她後來可是乖乖嫁給單大呆了?」這才是她最關心的。
「嫁了,兩個雙生子都已開始跟師傅讀書識字了。」
紫荊聞言又是一陣訝然。
那個成天只會搗蛋捉弄人的小姐都已是兩個孩子的娘親了啊!
沒時間等她回過神來,殷七趕忙說道:「這次三哥的小兒子二寶中了一個名叫無極門的江湖幫派的毒,咱們尋了不少神醫都束手無策,好不容易羅大哥帶我們找到阿衡,可阿衡又記仇不肯幫忙。此番我們遠道而來,就是想央求阿衡看在他姨母,也就是我二婢的份上,救救二寶。」
「救人的功夫又不是只有第五衡會,你們與其求那個小氣小肚腸的傢伙,還不如求寧姐呢!」紫荊忍不住嗤笑道。
「這麼說來,你是肯幫我們向寧兒求求情羅?」殷七忙不迭地問。
紫荊輕哼兩聲,「請問您哪只耳朵聽見我說要幫忙的?」
一旁的菖蒲蹙起了眉心,「紫荊,你別這樣。」
「我怎樣?」她噘了噘嘴,顯然對她幫殷七說話很不高興。
她又不是不知輕重,會故意為難他們也不過是一時好玩,哪有可能真的見死不救?可被菖蒲這麼一說,反倒顯得她是真的刁蠻不講理了。
直腸子的菖蒲哪會懂得她那九彎十八拐的腦袋是怎麼轉的?「你別難為六少他們。」
「我難為他們?」紫荊被她這麼一說,眼眶竟紅了起來。「你哪只眼見著我難為他們了?」
「怎麼沒有?你明明就——」菖蒲話說到一半,被她說掉就掉的豆大淚珠嚇得一愣。「你……你怎麼說著說著就哭了?」她有些慌了手腳地掏出巾子,顧不得外人在場地為她擦起淚來。「你別哭,算我不對好了。」
「知道不對還說?」紫荊抽噎地順勢窩進她肩窩,將淚水和鼻涕全糊進她衣襟。
眼前這曖昧的一幕看傻了殷六和殷七的眼。
「老六……我是不是眼花了?」殷七壓低了嗓子問。
「這……」殷六搖頭,「應該不是我們眼花,是……」他一時辭窮,找不出什麼好形容眼前這詭異的狀況。
羅安見他們兄弟倆滿臉的大驚小怪,不禁取笑道:「你們殷家人也戒奇怪了!這親姐弟可成雙成對,怎麼兩個女人不可以嗎?」
「親姐弟?」殷六挑眉,「哪對親姐弟?」
羅安一怔,隨即笑道:「阿衛和寧兒不是親姐弟嗎?你們對他們倆在一塊不是樂見其成嗎?那就應該也對紫荊和菖蒲在一塊沒異議才是吧!」
他這話一說出口,立刻引起在場所有人的側目。
殷六皺起了眉頭,「誰跟你說阿衡和寧兒是親姐弟來著?」
「衡,你要帶我去哪兒?」望著四周越來越陌生的景物,被第五衡抱在懷裡飛馳在林間的第五寧抖著聲音地問。
第五衡收緊箍住她腰際的單臂,沉著一張俊臉擺明不想說話回應她。
就在她擔心不已之際,他突然在一座看似很熟的山崖前停下了腳步。
「衡……」被放了下來的第五寧怯怯地環顧了下眼前這似曾相識的景物,莫名地,一股惡寒忽地由脊樑下竄起,「這裡是?」
第五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地站到崖邊。
看著他緊貼著崖邊站,她不由得慌了起來,「你別站那麼外面,進來些好嗎?」
他站的位置看得她是觸目驚心,深怕他一個不留心,腳下一個踩空,便往崖下直直摔去。
沉封在記憶裡的那一幕足以摧斷她心肝的過往景象倏地閃過她腦際,在驚覺到這裡就是他十年前差點喪命的不祥地的同時,一股強烈的虛脫感教她雙腿一軟,「砰」地一聲跌坐在地。
他冷眼看著她終於認出了這是什麼地方,帶點賭氣成分地揚起一抹殘酷的笑,「你猜我這次掉下去,死不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