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畸夢戀戀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6 頁

 

  木屋外暴風雪肆虐,整個山谷都已盡沒於雪白之中,透過窗縫看去,連本是青郁茂密的森林也被層層白雪遮覆住。

  相對於屋外的酷寒,木屋裡熊熊燃燒著的爐火隔絕了寒意的入侵,暖烘烘地讓人昏昏欲睡。

  她倚著窗邊木椅的靠背,纖手托住下巴,靜靜地靠在窗框上,視線直飄向窗縫外的雪白世界。

  「你在偷看什麼?」他悄悄地站到她身後,下巴抵住她的頭頂,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她輕聲笑了笑,並未因他的貼近而轉移視線。「看雪啊!」

  「那有什麼好看的?」他皺了下眉頭,「我討厭下雪。」

  她仰起含笑的臉蛋,看他擰緊了眉頭,伸手柔柔地撫上他眉間,「別皺眉,你皺眉的樣子好凶。」

  他挑了挑眉梢,低頭迎上她的微笑,「會嗎?」

  「嗯。」跟爹皺眉的樣子好像。她在心中暗自補上,只因他不喜歡她提及任何他跟爹相似的話。

  抓住她順著他眉頭的手,指尖的冰冷讓他本已舒展開的眉心再度糾緊。「別坐這兒,等一下又著涼了怎麼辦?」

  她任他緊包住她的雙手不停地搓揉著,感受自他掌心傳來的暖流。他語氣中因擔心而產生的責備讓她有種錯覺,彷彿她才是兩人中被照顧的一方。被一個年紀比她小兩歲,的男孩當成妹妹,一般地看護,實在是令她有些啼笑皆非。

  「別把我看得那麼虛弱,我生病的次數還比你少呢!」

  「我幾時生病來著?」他不高興地拿下巴揉她發項。

  受不住他所造成的頭皮麻癢,她笑著推開他,「你弄亂我頭髮了!」

  他放開她的手,改掬起她透著淡淡清香的柔亮髮絲,纏繞在指間。「先讓我玩,待會兒我再梳齊。說啊!我幾時生病來著?」

  也不知有他昏了頭還是怎麼了,前不久居然纏著她要幫她梳頭洗髮,在拗不過他的情況下,她只好乖乖把頭髮交給他去在打理。本來以為他是一時興起,很快就會玩膩放棄,怎知他越做越順手,最後竟毫不客氣地視她頭髮為他的所有物,連她都不得動手整理。對於他的霸道,她雖在意,但就算是向他抗議,也只會道來他一記白眼而霸道如故,因此她學乖地乾脆認命,隨他去了。

  輕歎了口氣,她仰首伸指劃過他左邊耳殼的缺口,「這不是嗎?」

  「這是受傷,不是生病……」他的反駁消失在觸及她眸中盈滿心疼的瞬間。「沒事了,你別這樣。」

  那次的意外真的嚇壞了她。

  也該算是他倒楣,整個長白山那麼大,他什麼地方不去,偏偏選中了黑熊常出沒的山頭打獵,一個不小心,吵醒睡了一個冬天,因肚子餓而異常凶殘的黑熊。雖說被黑熊咬掉了小腿的一塊肉和半邊耳朵、抓爛了整個背部、打斷了右手手臂,但總算是讓他留住了一口氣,得以撐到寧兒在山溝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若非寧兒那一身承襲目娘親,幾可生死人、肉白骨的醫術,與她個把月裡衣不解帶、無微不至的照顧,現在的他恐怕已成一堆白骨。

  在他傷重臥床時,每次一睜眼,他就看見她紅著眼眶站在床頭,滿是擔心難過地凝望著他,臉上的淚痕甚至還來不及拭去。

  「你每次答應我要小心,卻總是做不到。」她活裡滿是不捨的怨急。

  她不願再一次承受那種錐心似的痛苦了。

  發現他渾身是血地倒臥在陰暗山溝裡的那一瞬間,幾幾乎乎要殺死了她。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她獨力將他自山溝救起,並背著他回鞍谷的,她已不復記憶,可她永遠都會記得當他身上的血不斷染紅她肩背時,在她心中盤據不去的無邊絕望。

  然後,她才隱約察覺到,自己將他擺放在心底的位置是那樣無可取代的重要,甚至早已超越了他們倆應該有的情感。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去杭州,我就保證不再受傷。」

  他要求得十分孩子氣,但她明瞭他是再認真不過的。

  「我也不想去,但我已經答應大伯了,明年春天我們一定會到杭州探望姨母的。」

  今年的秋天,大伯拖著一身病骨回到鞍谷,在拒絕寧兒的醫護後,捱不到三天,使在睡夢中過去了。對於大伯臨終前的殷切吩咐,於情於理,她都不得不允諾下她的遵從,即使她與杭州的姨母素未謀面。

  「我看我們別去了。」他隔著椅背環住她。「姨母長什麼樣子,你見過嗎?」

  她搖搖頭。

  「那就對了,我們何必要為一個陌生人老遠跑到江南去?」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輕輕扳著他交握在她頸間的雙手,細細地沿著他的指節描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不高興地抽回自己的手,不讓她碰。「多快?杭州離這兒又不是一兩天的路程!」聽谷外的獵戶說,從長白山到杭州至少要走上兩、三個月,那麼來回一趟就可能花上半年的時間。

  自小生長在鞍谷裡的他未曾出過遠門,他的活動範圍最遠也只及長白山山腳,唯一熟悉的村落也只有山下的那一個。不像寧兒從小就在繁華的市鎮上長大,見多識廣。他接觸的人事物有限,在自卑感作祟下,自然對不久後的遠行有著濃濃的排斥。

  她好氣又好笑地回頭睨他,「這麼小氣不讓我碰?」

  「你答應我不去,我就把手給你。」

  「那我不碰了。」當他鬧彆扭時,最好的因應之道就是不理他。

  她的不理睬教他更火大,索性趁她不注意時,伸手一把環住她的腰,將她高高舉離了椅子。

  「啊!」她嚇得驚聲尖叫。「衡!你幹什麼?」

  他靠著身材、力氣的優勢牢牢抱緊了她,讓她即使拚命掙扎也枉然。「誰教你不理我」他理直氣壯地說。

  「你——」她抿起了小嘴又氣又委屈地仰頭瞪他。

  發現她眼眶竟開始泛紅,他即便是心生傀意,嘴上還是死硬地回道:「我怎樣?」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