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殷四喝住殷七的無禮。
殷四打小就跟著叔伯父親四處行商,什麼樣的人他沒見過?因而比起自小養尊處優的殷七,他自是多了一份視人之明。
雖說眼前這男子外表看來落魄,但……殷四一眼望進他那雙格外清澈炯亮的眼睛。
這個男子不簡單,他暗自思量道。
「殷四少?」徐冀見殷四光是瞅著人,也不幫他開口留人,急得滿頭大汗。
殷四朝徐冀微微一笑,算是先安撫一下老年人的著急,隨即回頭衝著那男子自我介紹道:「在下杭州殷四.」
男子皺起眉頭斜眼瞟了下殷四,既沒禮尚往來地報出自個兒名號,就連最基本的開口虛應也沒有。
「你——」他無禮至極的反應惹火旁觀的殷七。
想他杭州殷家雖然在關外的名氣遠不及在江南來得大,但絕不是他誇甲,普天下沒聽過「杭州殷家,』這四個字的人還真的是少之又少。
殷家世居杭州,現今當家殷四爺的先父乃順治一朝少數的漢人大學士之一,後又輔佐康熙登基有功,授封一等候。七十三歲告老還鄉時,小皇帝還奉太皇太后懿旨
親送至北京城外,禮遇優隆之極,絕非尋常漢臣所能比擬。由於康熙帝的另眼看待,使得殷家雖說現今無人在朝,但仍讓朝野人士無不敬重禮遇。再加上殷氏先祖因經商而厚積的累代財富,讓殷家雖稱不上富可敵國,但也足以傲視江南。
有了這樣顯赫的背景,他們殷家子弟行商四海,誰敢不讓步三分?曾幾何時碰過現在這種大釘子?
殷四趕忙攔住甩起袖子幾乎要衝上前去的殷七,
「別!」
「別什麼啊!四哥,你沒看他這是什麼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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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長得活像個娘們的小子難道不知道他快要失去耐性了嗎?
大漢瞇了瞇眼,腿邊的老頭已經讓他很火大了,現在又來個看了就討厭的小子。
可惡!這叔康是跌進了糞坑是吧?到現在還不來,害他被這老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糾纏住。
「師父!師父!」正當他氣得想一腳踹開徐冀之際,不遠處一個十多歲高壯小伙子的嚷嚷阻止了他即將犯下的惡行。
小伙子壓根沒察覺到他師父與周圍數人的詭諉情勢,猶自掛著—臉傻笑,背著兩個藍包袱,牽著一大一小兩匹馬,興匆匆地跑來。
「師父,我拉好了,咱們可以走了。」可能是昨天吃的那個放了兩天的肉包害的吧,今早—起就直鬧肚痛,師父又狠心不搭理,叔康只有乖乖勤跑茅房解決,也因此延誤了他們離開的時辰。
「咦,徐當家怎麼跪在地上?」叔康後知後覺地盯著仍緊抓大漢褲管的徐冀。
「小兄弟,求你再幫我勸勸你師父,救救我兒子吧!」
徐冀為了兒子,當真是連臉面都拋—旁去了。
「徐當家,你跪也沒用,我師父說沒法救就沒法救,我也沒辦法啊!」叔康無奈地搖頭。
「小兄弟!」殷四有禮地喚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徐老就徐驊這麼一個兒子,你就幫幫他吧!」
「這……」叔康為難地皺皺眉,轉頭瞄向自個兒師父,「師父,你真的——」
大漢怒極的鐵青臉色讓他的話頓時卡在喉頭。
這下死定了!叔康心中慘叫。
看師父的臉色已是黑得不能再黑,而眉間的皺摺更是深得可以夾死—只蒼蠅——眼看是要發火了!
「咳!咳!」他清了清因恐懼而縮緊的喉嚨,轉頭看向徐冀等人,「我想我們還是告辭好了。」
「小兄弟……」徐冀仍不死心。
叔康別過頭,狠下心來不理會他的哀求。「師父,我們走吧,」他怯怯地看著大漢,恭敬地將個頭較大的馬匹韁繩遞給他。
大漢粗魯地搶過韁繩,順帶送上一記叫人腳軟的惡眼狠瞪後,一個俐落翻身坐上馬背。
「大俠!」徐冀見他去意已決,不顧自身安危地跑上前擋住馬匹去路,再次苦苦哀求,「求求你啊!救救我兒子,只要你肯救他,就算是你要定遠馬場還是我這條老命,我都可以給你!」
我要你馬場做什麼?大漢冷眼瞪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徐冀,沒好氣地連哼兩聲,手中韁繩一抖,無視腳下老翁存在地策馬一躍,瀟灑飛馳而去。
師父罔顧人命的舉動直讓叔康看傻了眼,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滿是歉意地望向憤怒的眾人,「呃……對、對不起,我師父不是故意的。」一道完歉,他忙火速跨上馬背,趕在被人圍毆前離開了馬場。 .
「不要走啊!大俠!」眼看著他們師徒頭也不回的飛奔而去,被大漢剛才危險的舉動嚇得趴倒在地上的徐冀不禁老淚縱橫,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徐老!」殷四和一旁的馬伕們趕緊上前攙起他,「您別這樣!」
「你們不知道,除了他,沒有人能救得了驊兒啊!」徐冀邊哭邊喊。
「徐老,您保重。」殷四幫著眾人扶著老者來到一旁棚架裡的木椅上暫歇後,關心道。
愣愣地望著那飛馳得老遠的身影,沒聽見身旁眾人的關心,徐冀腦子裡只想到那位可以救命的大夫一走,獨子可能就真的要客死雲南,一時悲從中來,淚落得更凶了。
「徐老?」殷四見他恍恍惚惚的模樣,又輕喚了聲。
眾人喚了良久,怔愣愣的徐冀這才回過神來。定眼一看,四周圍的晚輩、屬下們全瞧見了他的失態,一張老臉霎時漲得通紅,連忙接過手下馬伕遞來的巾子,一方面是為了擦臉,另一方面也好遮遮眼下這困窘的局面。
好不容易緩下激動的情緒與窘意,徐冀帶著幾分尷尬地說:「老夫失態,讓你們見笑了。」
「徐老言重!其遠兄怎麼了?為什麼非得要那名壯士才能救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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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表字其遠的徐驊見過幾次面,幾次到肅州,都是由他們父子倆一塊招待。印象中,這徐驊雖是一派斯文的書生模樣,性子卻是相當爽直熱情,豁達開朗得很,行事作為頗有乃父之風,若非每到肅州必有任務在身,他倒是很樂意多留些時日好結交他這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