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龍昊瞳幾乎是從鼻子裡嗤出這字。這女人鬧了半天便是為了這不著邊際的東西嗎?愛是什麼?看不見又摸不著的,有什麼好爭的?他放開她身子,他放開她身子,俊臉上儘是譏諷微笑。「我同你說過,我一向不信這東西,更何況——」他一手握住她的下顎,抬起對上他,另一手指著自己的胸膛。「我這兒是空的。」
有一瞬間的絕望貫穿她心房,她痛苦地開了開眼,半晌才有勇氣面對這番話。「愛之於你,真是半分意義也無?」
龍昊瞳遲疑了一下,決然答道!「我說過了,自我一出世便無人愛我,可我不也是這麼走過來了?立妃之事自然不是誰人都可以,我心裡頭明白你待我好,我也能告訴你,除了你之外,我誰都不要,但和愛扯上邊嘛……」頓了頓,換上了另一種更堅決的口氣。「半點也沾不上。」
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鳳凜陽瞧著他,這麼南轅北轍的兩人竟要捆綁一生?她能怎麼辦?混亂中,叔叔的話忽鑽進她心底,是呀,她是愛他,那可不可以用這麼一份純然的愛意來融化他、感動他?想及此,她的心情緩和了許多,深深歎了口氣。「是我不該逼你。」
聽她口氣鬆動,懸吊的心也掉了下來,可一抬頭,卻又見她面上帶了三分憂色。他執起她的手,有些討好的意味。「前些日子宣佈咱們大婚的消息,只怕街上儘是張燈結綵、鑼鼓喧天至夜裡。你想不想出宮去瞧瞧?」
「是嗎?」鳳凜陽暫且放下心頭上的事,露出一個溫婉的笑。「真有你說的那般熱鬧?」
「倘若你想去,那便去歇會兒,傍晚時分咱們再出發。」見她笑了,龍昊瞳也就樂得忘記方纔的爭執,體貼地叮嚀她。
他陪她走至床邊,確定她蓋好被子後,在她額上印下輕輕一吻。「晚上我再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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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凜陽本沒睡意的,可在上了床後卻迷迷糊糊的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夕陽的餘暉自窗欞斜斜射進,暮色掩蓋了大地,一抹影子在她眼角不住顫動,她側了側身子,一個人影躍進她眼底。
「余哥哥?!」她在昏黃的光裡辨識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正確地喚出名字。「你怎麼在這兒?」
余培青已這般癡癡傻傻地瞧著她多時,內心飛越過數百個念頭,有些讓他怒火中燒,有些讓他英雄氣短,有些讓他咬牙切齒,他來,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
「小冬,你能不能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他要趁著勇氣還未褪去時搶先開口。他要知道、清楚的知道,他之於她是不是同她之於他那般重要。
鳳凜陽將被子掀到一旁,穿著纙襪的腳套入鞋裡,有些不解地瞧著面色凝重的余培青。「你說,我在聽。」
余培青的雙手在桌下握起拳頭。打那一天他自宮外將她接回後,風言風語在他耳畔沒停過,先說她和皇上已曖昧多時,又說皇上對她不過是玩玩,在婚事發表後又傳她和他早已珠胎暗結,每一字一句聽在他耳裡是多麼的痛心難過,這麼好的一個女孩絕不會如外頭所說的。他不信!他不信!可為什麼現在他卻問不出口,難道他的信心已慢慢動搖?
「我、我問你……」一咬牙、一狠心,他豁了出去。「你和皇上兩個……你喜歡他嗎?」
鳳凜陽怔了一下,余哥哥問的,怎麼會是這問題?她張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瞧了他半晌,忘了回答。
不回答代表什麼意思?余培青的心裡燃起了一小簇希望的火花,她之所以嫁給他並不是因為她愛他,應是皇上濫用權勢逼迫的,對吧?他真傻,這麼一個簡單的事兒怎麼想不通呢?她的沉默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嗎?
他握住自己腰際上繫著的寬柄古劍,心裡所想的儘是一個念頭!走!他可以帶她逃出宮中,這錦衣衛教頭一職不做也罷,在他心中,任何東西也及不上鳳凜陽的一根髮絲來得重要。他們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化作樵夫漁婦,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生活,就算只有一夜他也不後悔,就算她肚裡真有皇上的孩子也無所謂,就算為此去了性命他也不在乎,他愛她!他愛她呀!
鳳凜陽不知余培青的心裡在這一瞬間轉了多少個念頭,見著他滿臉上儘是不豫之色,自然主觀去解釋:余哥哥是怕我受了皇上的欺負才會如此關心,他從小到大就捨不得我受一丁點苦,眼下聽著我要成婚了自然想問清狀況,他待我可真是比親生兄妹更好些。
余培青自自己的天地中醒來,一抬眼便見著鳳凜陽盈盈雙眸瞅著自己,忽地一股熱血湧上心頭。拚了!不論怎麼浴血苦戰,他都要將她帶出宮外!
然而,鳳凜陽卻在這時開口:「余哥哥。」她柔潤的嗓音在淡墨的夜裡聽來特別撩人,她清了清喉嚨,有些害羞地說道!「我……皇上待我很好,我很喜歡他。」
「砰」的一聲,余培青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她……說什麼?她……喜歡皇上?汗濕的手握著劍柄的力氣突地消失,那曾經脹滿了氣力的右臂頹然垂下。她喜歡皇上,她喜歡皇上!
「將來的事兒誰都說不準,可是我……」鳳凜陽抬起的變眸裡蘊涵著堅定的信心。「我會試著……讓他……更喜歡我。」
余培青抹了抹佈滿冷汗的面容,全身幾乎失去力量,他言不由衷地說道:「是嗎?」
兩人陷入難堪的沉默裡,余培青一躬身。「我還要去巡察宮裡安全,先走一步。」他退了數步後,打開門,背對著鳳凜陽說道!「小冬,余哥哥祝你和皇上……白頭偕老。」言畢,不待她有任何反應即快步離去。
鳳凜陽不禁納悶起來,更對他聲音裡的顫抖充滿疑問。她望著門板發了一會兒呆,卻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