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余培青一夥人雖離他們甚遠,但蕭慕堇的嘶聲咆哮早已掩蓋不住傳至後邊,見他竟然膽敢以下犯上,紛紛出言喝斥!「做什麼?你想弒君造反嗎?還不快快將劍放下!」
整個局勢有些混亂起來,兩派人馬作勢要開打起來。
然而龍昊瞳卻出奇地平靜,對於近在咫尺的亮晃晃刀鋒全不以為意,榛眸裡是早已預料到的精光。「是你對吧?是你想殺朕對吧?亦是你在桂花茶中下毒想害死朕卻累得『鳳影』中毒的,對吧?」
「不錯!」蕭慕堇將頭一揚,顯現出敢做敢當的氣概,掌中的劍不留情地朝龍昊瞳的咽喉處逼近幾分。「為了你,我雙手沾滿鮮血,凡是擋我殺你者皆格殺無赦,兄弟們還不動手嗎?」最後這一句話卻是朝丘陵上空曠地發話,只聽一陣聲響,數十個弓箭手伏在上風處,簇新的箭頭直直指向下邊皇上的衛從。
「仔細瞧清這些人!他們一個個都是在你的嚴刑峻法下家破人亡、無處可歸的喪家之犬,在我的調教下成了殺你的最好利器,需要我給你引見引見嗎?」蕭慕堇張口大笑,聲音卻難聽至極。「今日便是你這暴君血濺五步的日子,大羅神仙也無力救你,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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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凜陽覺得好慢,胯下這匹馬到底是有沒有在跑動?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到郊區呢?
心中的翻騰像濤天巨浪幾乎將她淹沒。不,不會的,大哥不會如同蕭夫人所說那般,對吧?也許、也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也許只是蕭夫人會錯意,也許──唉,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這麼亂呢?
好吧,倘若真是他──鳳凜陽悚然一驚。這麼說來什麼事都解釋得通了,那夜她家被焚,怎麼左鄰右舍全沒消沒息就他一人見到十多個蒙面人躍出?這──這太沒道理,除非他就是蒙面人、就是殺她全家的元兇!
涔涔冷汗自她額角滴下,那麼自己中毒,他之所以恰巧有解藥,亦不是偶然。下毒之人有解藥自然不是什麼太過奇怪的事,可為什麼當時自己還對這「恰巧」滿懷感激呢?
她心急如焚,一下子痛心蕭慕堇的種種行徑,一會兒又擔心皇上此刻的安危,在飽受一路煎熬後,她終於見著了他們。
雖有心理準備,可場面還是混亂得教她意外。她居高臨下俯視這丘陵,官兵們雖在人數上佔了多數,可上邊偶爾射下的一、兩枝冷箭往往可以逆轉情勢,放眼一看,龍昊瞳正在遠處和蕭慕堇單打獨鬥。
「住手!住手!」她自馬上躍下,徒勞無功地想試圖阻止這場爭鬥。
在場的每個人皆殺紅了眼,拚死拚活的想將眼前的人擊倒。余培青的對手雖有三人,可他應付得過來,也只有他在此刻仍有餘裕,朝鳳凜陽看上一眼。
只見她急紅了眼,好似隨時都有可能小嘴一扁哭出來,他搖頭歎息,小冬自小到大,這習性永遠改不過來。
此時微風吹來,輕柔的拂過她粉紫的衣裳,衣袂飄飄,煞是好看,余培青瞧呆了,手下不自覺的一停,給對方狠狠地劃了一刀。
她在看誰?余培青雖努力要自己將心思移回眼前這面貌猙獰的兇徒,可眼角總忍不住朝她瞟去,她會看見自己嗎?又會對自己有一絲關心之意嗎?
那邊龍昊瞳和蕭慕堇的戰事亦陷入白熱化,雙方你來我往地朝對方身上劃去,偶一見血,兩人廝殺得更是厲害。
蕭慕堇怎麼也想不到日夜困擾著自己的噩夢在龍昊瞳眼中竟是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忘記了。他怎麼能夠?他該是惴惴不安才是。「你這披著人皮的惡鬼,你沒小沒肺、冷血無情,你不記得我的事,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四年前你不知打哪聽來了慕葵是京裡第一美人,便要禮部下聘,我爹懼於抗旨罪名只得答允,你記不記得?記不記得?」
龍昊瞳不回話,趁他分心的這一刻一劍刺去,擦起蕭慕堇頰上的一些皮肉。蕭慕堇吃痛,使劍使得更凌厲些。「強要娶親還不打緊,可你偏要我那自小身體虛弱的妹子在一個月內學會『踩蓮舞』,『踩蓮舞』何等難學?一個月內妹子在過度操勞、筋疲力竭下衰弱而亡,我母親哭瞎了眼也喚不回她,這一切悲慘的起源都是你!」說到氣憤處,「刷刷刷」三劍將龍昊瞳一縷髮絲削落,兩人戰得更是難分難捨。「這事給你知道了,你還記不記得你怎麼說?你一定也忘了,你說:『怎麼蕭家姑娘這麼不濟?練舞不到一個月便死了?算了,找禮部去要治喪費吧,朕很忙,別拿這一些小事來煩人。』哼!你忙!你忙些什麼?忙著去謀害人命!我蕭家可會稀罕你那一些銀子?再多的金子也買不回我妹子的一條命和我母親的一雙眼,你聽清楚了嗎?」
一直沒開口的龍昊瞳終於出聲。「所以你心懷怨恨來向朕報復?所以你寫信放箭告訴朕,朕的好日子過完了嗎?今日你殺了朕又如何?就能換回你妹子一條命和老母的一雙眼嗎?朕早就疑心你了,再過不久,浩澍便會領著大批將士前來支援,你要殺朕,最好快些!」龍昊瞳臉上漾起一朵奇異的笑,乘機又劃了蕭慕堇一刀,棕眸在見血時顯得格外燦亮。
「我什麼都不在乎!為了要殺你,我費了多少力氣你知道嗎?可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還有人昏庸愚昧的肯替你賣命?鳳熹那老頭冥頑不靈,執意要向你告狀示好,逼得我不得不殺了他一家滅口,又怎麼料得到唯一的漏網之魚鳳凜陽亦是一個死腦筋,好死不死代你喝了那桂花茶?老天爺不可能永遠站在你那邊的,不可能!」蕭慕堇因不甘而亂了陣腳,表情有些許狂亂。
在這殺喊震天聲中,正在重重人群中搜索皇上身影的鳳凜陽卻一字不漏地將這番話盡數聽入耳裡,這便是事實真相嗎?心中的最後一絲懷疑盡去,腦子裡卻被這消息震得七葷八素,那人真是她曾喚作大哥的人嗎?一直以來追求的兇手便是他嗎?怎麼他能絲毫不在意的視人命為糞土?怎麼他又可以戴著一副虛假偽善的面具來接近她?為什麼?為什麼?她茫然佇立當場,心裡先是一陣悲痛,繼而興起一股復仇之心。她要為爹娘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