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淡然的話語,輕易地在東廂院外掀起驚濤駭浪。
水藍色衣衫的女子看見一大群人從房內朝她直奔而來,他們兇猛的衝勢讓她感到害怕,生怕自己會被他們踩過去。
首先衝到她面前的是救弟心切的段緋玉。
她猛然在水藍色衣衫女子面前約兩步的距離煞住衝勢,劈頭就問:「說知道翡翠鳥下落的人是你嗎?」
「是。」她點點頭。
段緋玉狐疑地倒退兩步,正巧退到耿蒼離的懷中。
「蒼離。」她回眸輕喚。
「在下軒轅堡耿蒼離,請問姑娘是?」
「溫蘭。」她回道。
「蒼離!都什麼時候了還搞什麼禮數?碧海已經等不下去了!」段緋玉焦急地扯著他的衣襟。
他低頭露出微笑,「放心,我曉得。」
「那還不快點!」她美麗的瞳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寵溺地拍拍她的臉頰,當耿蒼離抬眸看溫蘭時,已經瞬間換上一張淡漠的臉,「溫姑娘,裡面請。」
「請先稍等。」溫蘭先搖頭,然後抬起右手,水袖往下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她手腕上掛著會發出聲音的精緻手環。
手腕微晃,眾人聽見那手環發出一陣曼妙如銀鈴般的聲響,清脆悅耳。
不過才眨眼的工夫,眾人面露驚愕地看著從天而降落在溫蘭手臂上,幾乎通體碧綠的飛禽。
它的身體足足有一尺長,雙眼是湖底的深綠,頭頂有個黑點,腹部紅艷似火,襯上綠玉般色澤的羽毛,眾人皆驚奇的心忖,這……這難道真是傳說中的翡翠鳥!?
「碧海有救了!」段緋玉頭一個發出驚喜的聲音,隨後四周冒出歡欣的聲浪。
「我看也不用調查了,快,寒大夫,快告訴我們要怎麼救碧海?」
「這……」寒少虛為難地看著溫蘭和翡翠鳥,他見過這個女子,她就是那天碧海堅持要救的少女。
老天爺的安排真的很奇妙,居然讓碧海救到傳說中的少女。
不過問題是,他不知道要怎麼救碧海呀!
「要救人,得照我說的做。」溫蘭看出寒少虛的為難,遂朗聲開口道。
眾人沒有異議,反正一樣是救人,誰救都無所謂,只要碧海可以活下去就好了,接著一夥人又衝進房內。
? ? ?
溫蘭,一個生長在南海小島的女子,卻是身懷異能,可以招喚眾人遍尋不著的異禽--翡翠鳥。
這個異能替她帶來的不是喜事而是災難,十二歲那年,她居住的村莊慘遭血洗,爹娘為了救她而活生生被人撕裂,若不是喜菊機靈,說不定此刻她早已被貪圖翡翠鳥的人們給殺得屍骨無存。
傳言中,有心疾之人只要有翡翠鳥當成藥引,再輔以其他藥材便可痊癒,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她記得村莊裡的長老說過,藥引是她的血,藥材是翡翠鳥的血,兩者的鮮血混合後讓病人服下,先以深厚的內力催發血裡頭的藥性,然後就是行房。
男女交合之事。
雖不一定非她不可,但是,若四下無適合的人選,她也別無選擇。
所幸救人至今,她尚未遇見此事。
只是冒險救人的結果,就是看見她辛苦救活的人,遭到和家鄉村民們一樣的下場。
那是一個詭魅的男人,顛沛流離的歲月中,不管她走到哪,他都有辦法找到她,然後毀滅她辛苦所挽救的生命。
當溫蘭步出東廂院時,她立即後悔了。
她不該救人的,這分明是害了恩公和其他無辜的人呀!
莫名地打個冷顫,她頭也不回地衝回西廂院。
「溫姑娘!」迎面碰上的是段夫人,只見她眼眶含淚地抓住她的手猛搖,「真是謝謝你!若不是你,恐怕碧海真的沒救了,謝謝……」
「我……」
「我看你一個姑娘家孤孤單單的,這樣吧,你就跟喜菊到我家來,你覺得如何?大理雖然處在深山,但風景秀麗,氣候清爽宜人,不比中原差,怎麼樣?」
段夫人整個人沉浸在快樂的情緒裡,完全沒有察覺到溫蘭臉上的絕望。
「段夫人,快逃!」不逃就來不及了。
「咦?什麼?」
「快逃,逃到那個男人找不到的地方!」溫蘭語無論次的說。悲劇千萬別再重演,不然,她寧可一死百了。
她背負了太多的血債。
「溫姑娘,你在說什麼?」段夫人不解地看著她。
「我說快逃,不然你們全部都會被殺掉!」
既然人都救了,她就要救到底,她不相信她救不了任何人,不相信!
? ? ?
「啊--」
一大清早,由東廂院傳出的慘叫聲響遍整個鳳來客棧。
坐在床上的段碧海一臉飽受驚嚇地瞪著同他一般赤裸的翡翠,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
而翡翠則抓著被單遮住自己的赤裸,緋紅著雙頰看著他。
「這是怎麼一回事!?」
「別激動,你聽我說……」翡翠羞紅著臉,將昨天他病危之際,溫蘭出手相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可是……」聽完她的敘述,段碧海依舊激動地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
指了好半天,最後他放棄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你怎麼了?」
段碧海看著她好半晌,這才開口問:「我記得寒大夫說過,就算是翡翠鳥,也不能完全治好我的病。」
「呃……可是,他說你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得面臨死亡的威脅了。」他的反應淡漠得令她擔憂,她伸手想探探他有沒有發燒,卻被他一把抓住。
她不安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突然覺得好累。」他歉然地笑著。
「這樣嗎?那你趕快躺好睡覺。」翡翠不疑有他,立即掙脫他的手爬下床著衣,「我先去廚房幫你招呼點食物,等你睡醒好食用,順便通知大當家夫人你已經沒事了。」
他點點頭,狀似疲倦地閉上眼睛。
她露出一朵嬌憨的甜笑,轉身走出房門。
聽見關門的聲音,原本閉眼假寐的段碧海又重新張開雙眸。
撫著心口,他在心中自問,他真的已經不用擔心死亡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