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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夏烈將他的話深深地記在心裡。

  那就保持距離吧,這樣就能纏他一輩子了……體內某處似乎被挖空了一塊,隱隱痛著。

  車子已進入市區,車窗外往來的車燈不時劃過他陰暗的臉龐,夏烈望得出神。

  十八年來,夏烈終於發現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擁有活著的理由的人。

  看到於文強帶著滿身傷痕的夏烈歸來,王醫生僅僅輕歎了一聲並未多問。

  他知道夏烈是金大班的人,而會到「不夜城」上班的女孩子,背後都有一個難以對外人道的故事。

  夏烈的故事大概就起因於她那混血的美麗臉孔。在這個封閉又保守的年代,混血的夏烈縱然貌美,但身上早已烙下「雜種」的標籤,想要得到公平對待只怕比登天還難。頭一次見到她時,她又黑又大的眼眸裡裝滿了各種情緒,其中警戒與畏懼佔了大半,但在那之下,他又看到了堅強與倔強。

  她的確是需要堅強與倔強的,第一是因為她在「不夜城」討生活,第二則是因為得守在於文強這小子身邊,尤其是在他負傷的這段時間。

  早預料到他們會相處得水火不容,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今晚的夏烈有些不一樣了。王醫生邊為她處理嘴角的傷口,邊打量著。

  她美麗的大眼睛裡不再只有強硬的情緒,她的眼神軟化了,添了抹柔情,依戀地注視著於文強,同時卻又倉惶地逃避他的視線。

  「唉,年輕真好啊!」他歎道,在夏烈的嘴角貼上了塊OK繃。「好了!傷口不要碰到水,臉頰明天就會消腫了。」他交代著,要在一旁觀望的武德志將小鐵盤上的鑷子等器具拿去消毒箱消毒。

  武德志滿心不甘地捧著小鐵盤走了。

  而夏烈仍為老醫生的話而困惑時,於文強就走過來了。

  目光挑剔地掃視著她臉上的傷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他問。

  夏烈搖搖頭。

  「你是在質疑我的醫術嗎?」王醫生老大不高興地說。

  「本來就信不過。」於文強對夏烈勾勾手,要她跟他走。

  這臭小子,下次非乘機在他肚皮上劃一刀,放個鬧鐘進去不可!

  夏烈跟著於文強走出了診所。

  「要去哪裡?」她不解地問,看到送他們回來的那輛車子仍停在那兒。

  於文強沒回答,只喚來了其中一名手下。

  「送她回金姐那裡。」

  夏烈心一慌。

  「為什麼?你……你的傷還沒好呀!」她不明白。「我的手沒關係的,你看,還可以動。」她急忙伸出纏滿了白色繃帶的手,又甩又抓的,想證明自己雖然受了傷,但照顧他仍游刃有餘。

  就算他仍認為她什麼都不是,她也無所謂,只要能看著他就夠了。夏烈是這麼想的。

  於文強抓住她不停甩動的手,紗布上已沁出斑斑血跡。

  他又擰起了眉心,預備對夏烈發火,但視線一對上她祈求的翦水明眸,那股火就噴不出來了。

  一直在心裡悶燒的結果,是他鐵青著臉、粗暴地甩開她。

  「回去!」他低咆。

  「可是……」夏烈雖然害怕,但一想到他的傷和往後得許久才能再見一面,她就不由自主地惶恐起來。

  「我救你不是要你來纏上我。」他冷冷地說。

  他的話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夏烈的心狠狠一抽。

  是的,不能纏,他最無法忍受女人纏上他的,她怎麼那麼快就忘了呢?

  她極力撫平激動的情緒。

  「我知道了。」腳步沉重地走向車子。

  在她,是沒有立場去向他要求什麼的。

  坐在車裡,彷彿是最後一次見他似的,隔著車窗,夏烈用心地將他冷絕的身影烙在心上,一輩子不忘。

  ****

  回到「華麗酒店」,金姐接到命令,要夏烈休息幾天再工作。

  三天後,臉上的紅腫已褪,雙手只要戴上手套工作,也無大礙了,因此夏烈開始復工。那三天裡,於文強始終未踏入店裡一步,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這天下午,她正在為開店前做準備時,一份攤放在桌上的報紙上,斗大的標題吸引了她的目光。

  「男子十指被斬遭棄置於路旁疑係賭場恩怨所致警方正全力偵辦中」

  看到附在報導旁的照片,夏烈倒抽了口冷氣。

  照片中的男子被打得面目全非、血流滿面,但靠著他左頸側的一顆黑痣,她認出了那是簡明遠。

  這個認知讓她不禁全身發抖,顫著手抓起報紙仔細閱讀。

  報紙上說採取斷人手指這種殘忍手段的,大多是賭場糾紛所致,但一次斷十指卻是非常罕見,簡明遠不知做了什麼導致這種下場。雪上加霜的是,當警方聯絡簡明遠家人時,卻發現他的父親簡福生日前因腦溢血被送進了醫院,人仍未清醒,而其母簡黃美惠短期內連續受到兩次打擊,因承受不了也病倒了,一家三口陷入愁雲慘霧裡……

  讀完了報導,夏烈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簡明遠的確有賭博的習慣,在她尚未逃出簡家時,就已積欠了賭場不少賭債,而這兩年,顯然他又欠了更多。

  一定是他拿那些錢去還債時,被賭場的人發現是假鈔,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那麼狠,斬了他的十根手指呢?看了報上的照片,夏烈又機伶伶地連打了幾個冷顫。

  那晚於文強帶她離開簡家後,她就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事情,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嚴重到那三個人全進了醫院。

  該幫忙他們嗎?夏烈在心裡交戰著。

  往昔艱苦度日的畫面一幕一幕在腦海裡倒帶,被欺侮、辱罵,挨打、挨餓等等遭遇是她心頭上永遠也無法抹滅的傷……

  不!她將報紙胡亂地折疊起來,丟進垃圾筒裡。她沒有辦法忘記,她不是聖人,無法不恨,也許時間可以沖淡傷口,但不是現在。

  她無法故作若無其事地原諒他們,幫助他們更不是她的義務。

  夏烈用力地拖著地板,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珍珠般落個不停,心裡難受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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