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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這其間,於文強偶爾會到店裡,不過來找夏烈,而是來聽取店裡的經營狀況。並不是特地來找她,這實在讓夏烈大大鬆了口氣,不知為什麼,只要一看到於文強,她便會不由自主地全身緊繃,雙腳不由自主地跑到角落去躲起來。

  她大概會怕他一輩子吧!夏烈悲哀地想。

  與於文強的冷淡相比,唐知曉倒是勤快多了,幾乎每個休假日都往她這裡跑,要找她出去玩。

  剛開始夏烈很排斥與討厭這個任性的臭小孩,但隨著每次相處——當然是被迫的,一點一滴地瞭解唐知曉後,才發現她其實是個挺寂寞的小孩子,雖然家裡有錢得不像話,但父親與於文強都太忙了,陪她的時間少得可憐,所以才會找上她。更重要的是,知曉從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因為她一出生母親就去世了。

  這件事觸動了夏烈心裡的情感,心扉慢慢地開了一條縫,悄悄地接納了唐知曉。知曉不知道「母愛」是什麼,而她則是一生下就被遺棄的「雜種」,這該是同病相憐吧,她已在不知不覺中將知曉當成妹妹看待了。

  若這是當「於文強的女人」所要付出的,她倒是很樂意有一個像知曉這樣的妹妹,但她早該知道,命運總喜歡與她作對,事情沒那麼簡單的……

  凌晨兩點半,整卒「不夜城」還鬧哄哄的,夏烈在廚房裡將溫毛巾放到托盤上,正打算送到包廂裡替換。

  只見金姐像陣風似地刮進廚房裡,神色極倉惶。

  她一把奪下夏烈手上的托盤。「快跟我走!」她急切地嚷。

  一頭霧水的夏烈被拖出「華麗酒店」,塞進等候在外的計程車裡,坐上車後,金姐對司機念了個地址,車子像子彈般疾駛而出。

  「金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夏烈從沒見過金姐如此倉惶失措的模樣,害好也不禁跟著緊張起來了。

  「別問了,等一下再跟你說。」金姐不時引頸望著窗外,兩手著急地拍打著。

  夏烈納悶極了、也緊張極了,十幾分鐘的車程像過了幾十個鐘頭。當車子駛到一條巷子前時,金姐便叫司機停車,匆忙付了車錢後,急急地抓了夏烈跑進巷子裡。

  巷子裡一家診所的後門有兩名男子守著,夏烈認出他們是跟在於文強身邊的人。

  她的心一揪。是於文強出了什麼事嗎?

  與那兩名男子點了下頭後,她們從後門進入診所。診所內部頗為寬敞,有兩間病房,前面鐵門緊閉,診所內的日光燈全開,亮得像白天似的。

  武德志坐在候診處的塑膠椅上,右手臂裹了層層紗布,用三角巾吊著,神情木然。

  金姐衝過去,悶不吭聲地就先給了他一巴掌。

  「沒用的東西!有你在于先生身邊居然還出這種事,幹什麼吃的?」她怒責。武德志愧疚地看了她一眼,頭垂得更低了。「于先生怎樣了?」

  「……王醫生說子彈穿過老大的肩胛骨,沒什麼大礙,只要休息幾個禮拜就行了。」他指指自己面前的病房,聲音有些抖顫,充滿了內疚與自責。夏烈倒抽了口冷氣,連忙摀住嘴巴。子彈?

  「王醫生呢?」金姐又問。

  「幫老大處理好傷口就去睡了。」

  王醫生上個月才過六十八歲的生日,上了年紀的他半夜被挖起來縫傷口,嘴裡不停叨念埋怨著,才處理好就被受不了的於文強趕了出來。不過王醫生並不介意,他樂得去睡回籠覺。

  王醫生的診所開了近四十年,是從於文強父親那時代便存在的老字號,診所的外觀非常不起眼,是屬於就算注意也會錯過的那種小診所。

  在這種合法與非法只有一線之隔的環境下打滾的人,早已有承受血光之災的心理準備,而槍傷、刀傷之類的若送醫,會立刻引來條子的盤問,於父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收買王醫生的診所,進口最先進優良的醫療設備以備不時之需。

  王醫生早年是專治風流病,因為「不夜城」等於就在診所隔壁,而王醫生的醫術又挺精良的,經過病人們口耳相傳,診所生意便熱絡起來,再加上有於父與他的手下供給他磨練醫術的機會,現在王醫生的醫術可謂出神入化,任何傷都難不倒他了。

  於文強的槍傷是小意思,敢在半夜受傷打擾他的睡眠才是罪無可恕,所以他略施小懲,不給於文強止痛藥。

  痛死活該!睡眠對老年人可是很重要的,下回再打擾他睡覺,他會先讓他病死,等睡飽後再將他治活。

  金姐罵了幾句粗話後,看向站在一旁的夏烈。

  「你留在這裡照顧他們,需要什麼打個電話回店裡跟我說,知道嗎?尤其是于先生,可得好好伺候。」這就是她帶夏烈來的原因。

  武德志右手受了傷,照顧自己都成了問題,更別說照顧于先生了,而其他的幾個又全是粗心大意的男人,她實在不放心,反正夏烈在店裡閒著也是閒著,由她來照顧正好。

  「知道了。」夏烈回答,沒笨得去問為什麼是她。

  沒去打擾於文強,金姐鬆了口氣後又匆匆心心地離開了。

  夏烈與武德志隔了幾步的距離。他一直低著頭,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沮喪。

  她輕手輕腳地打開於文強所在的病房房門,進入後轉身輕輕關上,走到床邊。

  於文強冷峻的臉龐因失血顯得有些蒼白,他的上半未著衣物,胸口和右肩紮了層層紗面,傷口在右胸近肩膀處,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厚厚的白紗布。

  一定很痛……夏烈蹙起蛾眉,胸口也跟著一陣一陣的痛。

  見於文強的額際出了層薄汗,夏烈連忙走進與病房相連的洗手間,弄了條濕毛巾出來,輕輕將他額上的汗水拭去。

  她拿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擔心傷口會起什麼變化,便仔細地盯著他瞧。

  不知過了多久,盯得她目酸眼澀的,才瞧到於文強緊閉的眼皮掀動一下,夏烈邊眨眼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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