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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啊……」許迎曦當然知道她口中的「人家」指的是何方神聖。

  旅客全都下機了,只有魏鴻宇還留著沒走,和夏威夷來的老機長安東尼站在開啟的駕駛艙門口,不知在討論些什麼。

  用托盤端著幾條濕紙巾、一瓶礦泉水、一杯美式黑咖啡,許迎曦深吸了口氣,抬頭挺胸,朝他們走去。

  「機長,辛苦了,請用。」

  「噢,謝謝你。」安東尼連忙站直身軀,紅潤的臉上多出好幾條笑紋,他沒拿濕紙巾擦手,直接取走托盤上的咖啡,轉頭對一旁的魏鴻宇說:「魏,CLOUDIA的ABC調得剛剛好,呵呵呵,不會太淡也不會太濃,正好合我的口味哩。」

  ABC指的就是美式黑咖啡——AMERICAN BLACK COFFEE,濃咖啡加水,比例要抓得准,不加糖和奶精。環航裡,不少日籍和美籍的機長在飛行時,都喜歡請空服員幫他們調一杯。

  魏鴻宇雙臂抱胸,沒作聲,雙眸淡淡地掃向她。

  似乎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許迎曦的話梗在喉嚨,強迫自己迎視著他。

  「我幫你拿了一瓶水,我想你、你應該會覺得口渴。」飛行時,機艙內通常十分乾燥,體內水分流失得快,因此常會覺得口乾舌燥。

  「謝謝。」他接了過來,沒打開瓶蓋,只拿在手裡把玩。

  他真覺得她對應能力強、學習能力佳?真認為她負責而充滿自信嗎?

  想弄清楚,又不好直接開口問,所有的疑問壓在心中。

  其實,當她被他激得心緒波動,忍不住衝著他說出那句「我對我自己有信心」時,並非真如此確定,在心底的小小角落,她還是會對自己質疑。

  定定望著他,她竟感到微微沮喪。

  或者,她該走開,整理行李準備下機,讓他和老安東尼機長繼續適才被她打斷的話題。

  「安東尼,你知道她在GH的匿稱嗎?」毫無預警的,魏鴻宇忽然間出這樣的問題。

  許迎曦嚇了一跳,當場愣住,粉嫩的雙頰透出瑰麗紅暈。

  安東尼呵呵笑著,右手食指還搔了搔整齊濃密的落腮白胡,和氣地看著話題女主角。「是嗎?他們都喊你什麼?」

  下意識地抬起頭,她再次和魏鴻宇的眼神接觸,一時間不禁討厭起自己這樣扭扭捏捏的,這和她的本性全然不合。

  清清喉嚨,她對安東尼露出笑容,有些靦?地說:「因為CLOUDIA念快一點、模糊一點,聽起來和『酷老弟』很像,本來只有同期同事會這樣喊我,後來傳得連台北分公司和機場辦公室的人都知道了,所以……」

  「酷老弟?」安東尼中文不太行,一開始還不能完全體會「酷老弟」三個字的精髓。

  「酷就是COOL,老是OLD,弟就是YOUNGER BROTHER。」魏鴻宇替她解釋,繃了好長時間的嘴角終於鬆懈下來,抿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

  按字翻譯嗎?

  嗯……好像不太對勁耶。許迎曦無辜地皺起鼻子,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那個「人山人海』等於「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例子。

  唔,不好笑、不好笑!

  然而——

  「哇哈哈哈哈——」

  這位老機長也太誇張了,有這麼好笑嗎?瞧他笑得手猛顫,杯裡的咖啡都快溢出來了。

  「酷老弟?!呵呵呵……你、你你你——」安東尼抬手指著她,笑紋深得幾乎能夾死蒼蠅了。「CLAUDIA這個名字原本很高貴、很優雅的,可是你的酷老弟又完全顛覆這種感覺,很有嬉皮味道。」

  這算是美式幽默嗎?許迎曦說不出話來。

  此時,駕駛艙裡出了點小狀況,副駕駛跟曼谷的地動人員不知正商量些什麼,有一些事情必須請機長定奪。

  安東尼一口氣喝完那杯美式黑咖啡,對著許迎曦瀟灑帥氣地行了個禮,轉身回到駕駛艙,留下他們兩人。

  「你——」她掀唇,雙頰微微鼓起,悶悶地說:「……你就是要看我出糗才高興嗎?」生氣,有一些吧,但占的比例不多,而是疑惑居多,不懂他對她到底有什麼樣的想法?

  魏鴻宇突然微微一笑,軟化了那對太過鋒芒畢露的眼睛。

  「別忘了我的身份是督導,你們進公司後的一切表現,我或多或少都要負點責任,你出糗就等於我出糗,看到你出糗,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你還拿人家的名字開玩笑!」話一出,她自己都愣住了,一把火轟地燒上臉蛋。

  老天,她怎麼會用「人家」兩個字?雖然她十二萬分不願意承認,但這、這這這聽起來實在很有撒嬌的意味存在。大不妙、大大的不妙呀……

  魏鴻宇沒她那麼敏感,唇邊的笑淡然輕斂,似乎想恢復面無表情的本色,但一時間不容易做到。

  「我沒有拿你的名字開玩笑。」

  許迎曦瞪著他。「還說沒有?那安東尼機長為什麼要笑成那個樣子?」

  雙目一瞇,他沉吟了五秒鐘,終於開口,「他笑,是因為他已經記得你。」

  「什麼?」這是哪一國的理論?

  他繼續又說:「你拿手的ABC是一項手段,你特別的匿稱也是一項手段,都能留給別人深刻的印象,讓人一下子發現你的不同之處。GH的員工遍佈世界各大都市,你如果想往上爬,爭得一席之地,就要想辦法在自己身上發掘出更多的『手段』,然後適時運用。」

  許迎曦完全怔住了。

  他應該是說了篇極具價值的言論,但她的思考頻率偏偏對不上他發出的訊息,她聽得一清二楚,卻是怎麼也聽不明白。

  手段?!

  為什麼要去發掘?

  為什麼要去運用?

  又為什麼他要對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不就是單純的一個工作嗎?

  她傻呼呼的,腦中思緒如潮,只聽見他的聲音突然飛揚起來——

  「算是對你最後一趟實習的結業精神訓話吧。」揚起手中的保特瓶,他拿礦泉水當成酒對她一敬,嚴肅臉龐上有著矛盾的嘲弄之色。「好好飛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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