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無涉姊姊跟斷爺都還在裡頭!」胡兒說著就要去救人。
「笨胡兒,妳別傻了,妳要是進去才會死人,咱們、咱們還是先去找人來救火,妳、妳……妳在這兒看著,別亂跑!」男孩快手快腳衝了出去。
火光艷艷,映紅了半邊天色,胡兒急得在外頭直跳腳,她還掛念著姊姊,還有斷爺呀!
他倆都是好人,不是都說老天會保佑好人嗎?
胡兒的眼淚撲簌簌,男孩出去了很久,小小的跨院火舌依舊四竄飛舞,她又急又慌,盼了良久才盼到男孩帶著附近的人趕來救火。
「快快,裡頭還有人,再不去就燒死了!」
兩個孩兒急得團團轉。
倏地,一陣黑煙沖天升起,火光不知怎地減小了,最後竟奇跡似的滅了,殘破不堪的小跨院黑煙瀰漫,眾人睜眼瞧著,忽有人指著門邊叫道:「有人、有人出來了!」
兩個孩子衝上前一看,果然是斷邪,他懷裡抱著無涉,就這麼在眾人目光下毫髮無傷的走了出來。
胡兒連忙問:「姊姊、姊姊沒事嗎?」
斷邪的衣衫焦黑,臉上帶著幾許疲倦,笑了笑。
「你們可真是嚇死人了,要是再晚些出來,我還當你們真的死了。」男孩心有餘悸,嘴上還死硬著不肯承認。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他們平安無事!
他、他只是嘴巴壞,沒真想著要他們死,胡兒也說了,他們是好人,好人是不會早死的。
沒說話,斷邪瞧著兩個孩子,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交到男孩手裡,輕聲交代:「這些錢你們留著,好好照顧自己。」
男孩愣愣接過,見他走遠,急忙追上。
枉費他白白為他們擔心,這姓斷的居然施捨他!
「我們才不要這些錢!」好心沒好報,他雖然是個死要錢的小乞丐,也是有尊嚴的。
斷邪深深看他一眼。「你喜歡胡兒吧?那就別讓她吃苦,這些錢足夠你們撐一陣子了。我們得走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男孩望著他走遠,胡兒好半晌才喘著氣追上。
「他們、他們走了?」
「嗯。」
「你怎麼不把他們留下?」胡兒急急抓著他問。
男孩霍地轉身,臉上還留著來不及抹去的淚,他拾起地上的銀子,牽起了胡兒往回走。「胡兒,走吧,我們也走吧。」
她的腳不方便,一路跌跌撞撞。「等、等等……」
不成、不成,她還沒問清楚他們為什麼要走?她還沒跟無涉姊姊道再見呢!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
「他們會幸福的。」男孩忽道。
「什麼?」
「我說,他們一定會很幸福的。」轉過身,男孩大哭著一把抱住了胡兒,慟哭的模樣教人心酸。「他們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否則我一定、一定不會原諒他們的!」
沒事逞什麼英雄嘛!
說走就走,卻又讓他看見那份近乎絕望的堅定,像是痛苦、像是分離,像是永生永世的悔恨而莫可奈何……
胡兒點點頭,抹去了淚。「一定會幸福的。」
第五章
離開了小鎮,兩人又繼續趕路。
接連趕了好些天的路,這一晚,他們就在附近鎮上的客棧稍作歇息。
「客倌、客倌,打尖還是住店?」小二慇勤招呼著,一雙眼死巴巴地垂涎著斷邪腰間掛著的荷包。
「住店,一晚就走。」斷邪輕聲交代。
「住店是嗎?那客倌是要一間房還是兩間房?」小二不懷好意的眼神掃過無涉,卻讓斷邪一閃將視線給隔了開。
「兩間房。」
斷邪禮貌一笑,禮貌的淺笑悄悄在他優雅唇邊蔓延擴散,可從那笑容裡卻瞧不見任何一絲的溫度,每看一眼只讓人恍若掉入更寒、更凍的冰潭中。
小二看著他,恍若看呆了,直至半晌後,才猛然驚醒,慇勤地應道。
「好的、好的,客倌這邊請!」
小二勤快地領著他們進了房,臨走前卻被斷邪喚住了。
「能不能請你替咱們兄妹燒桶熱水,接連著幾天趕路的日子,渾身黏著風沙總是令人很不舒服。」斷邪將無涉放在床上,爽快地從腰間掏出一錠亮晃晃的銀子。
小二笑嘻嘻收下銀子,立刻下樓去招呼熱水。
「是不是出手太大方了?在這種野店裡,財不露白,怕是會惹來麻煩。」無涉取下頭上的黑紗。
斷邪只是笑了笑,無涉不期然對上那抹淡笑,讓她禁不住皺起細緻的眉峰,他的笑容是一種她所陌生的情緒,宛若甜蜜的毒藥一步一步引誘她陷入無可自拔的深淵。
「沒關係的,出門在外,給別人方便,也給自己方便。」
「算了。」既然出錢的大爺都不說話,那麼她這個花錢的人也就不好說些什麼。
斷邪望著她,大掌輕撫上她的臉。
無涉的五官相當細緻,彎月般的柳眉、閃動著透亮光澤的琉璃鳳眼、挺俏的鼻尖、因緊抿唇瓣而顯蒼白的櫻唇,她的美是脫俗、離世的。
可惜,卻因車旅的勞累而多了些許的憔悴。
「還累嗎?這些天見妳似乎總是在休息,身子還好嗎?」
「還好。」無涉無意增加他的負擔。
「沒有就好。」斷邪用手順著她的發,意外發現她的黑髮裡竟多了幾絲的銀絲,一瞬間竟有些心悸。
宛若銀線般的灰白髮絲,這……是她生命即將消失的預兆嗎?
「累了就休息,妳的身子需要靜養,不宜太過疲累。」斷邪忽略心中那抹詭異的情感。
無涉忽而退開了幾步,「……能不能,別再把我當成孩童看了。」
不知怎麼著,她忽然十分厭惡斷邪對她的態度,他的溫情彷彿黑暗不吝嗇地包容著她的一切,雖然溫柔,卻不是她所渴望的。
無涉明白,她想要的感情,這一輩子,斷邪都無法給她。
她即使明白,可還是放不下啊!
若是放下了,她也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對不起。」
「師父──」
「叫斷邪吧!出門在外的,禮教就不用這麼重視了。」斷邪悠悠笑開了,溫和的嗓音撩人心弦,卻不著心思,令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