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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頁

 

  斷邪低頭瞧見她初露的笑顏,不覺也放鬆了緊繃的思緒。「笑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覺得該笑一笑。」搖了搖頭,無涉深深偎進他的懷裡。

  知她心細,所以才會說這番話來安慰他,令他不至煩憂,無涉總處處為他著想,而他呢?是否也能夠如此。

  「無涉……」斷邪緩了緩。「若妳想,我們現在還是可以折回去的。」

  「為什麼?」

  「我們這一去,生死未知,也許……也許妳撐不過半路,也許到了那兒,仍是沒有醫治妳的辦法。無涉,我不想勉強妳,只要妳不願意,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去的,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斷邪說得殘酷,卻也是實際。

  依無涉目前的狀況,誰也不能保證她能安然撐到最後,人生最痛苦之事,莫過於有了希望卻又落空,他不想見無涉痛苦傷心。

  有了希望,就必然失望,他如何能再傷害她一次?

  如果期望終究失望,那他寧願不要期待,早知結果不變,痛苦必然,那麼一開始就不要給予任何的希望。

  然而,相對於他的擔憂,無涉卻只是搖了搖頭。

  「無涉──」

  阻止了他再說下去,無涉輕柔的嗓音中有著堅持。「沒關係的。」

  已是無法改變她的決心,任憑再說什麼也是多餘,斷邪只得歎了口氣。

  如果可以,他是多想代替無涉承擔這些苦楚,但是,一旦說了「如果」,那便是再也無法改變的,既是如此,至少別讓自己後悔。

  於是,風起草動,任由一處情意淺動,終不安歇。

  ◇ ◇ ◇

  是夜。

  眼見前行路途愈加難行,加以夜露凝重,漫起薄霧,阻礙了視線,為了安全起見,斷邪決定暫時停頓一晚。

  找了一處平坦將無涉安置妥當,斷邪便在四處尋找充飢解渴的野果山泉,死者鄉里的深夜,沉寂得令人彷彿會想起什麼深深遺忘的記憶,連靈魂都會吞噬的恐懼,足教人打從心底起了寒顫。

  走了稍遠,斷邪尋得一處溪流,心裡正暗暗為這夜的詭譎感到不安,一心想著得盡快回到無涉身邊,然而,當他取了水,正欲往回走去,卻隱然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窸窣的微弱聲響迴盪在陰冷的夜,猶如鬼魅低吟。

  斷邪回身,望向那一片茫茫白霧,夜無星月,卻能見如波浪擺曳的野草地間,似乎隱隱約約飛舞著連自己也解釋不出的幽綠色的浮游光點,連他都感詫異,對於眼前的景象。

  本該一無所視的視線所及,卻獨獨深深凝視那白霧蒼茫的眼前。

  是看見了什麼?還是錯覺?

  「斂羽?」口中,無意識輕喃的名,連自己都感到荒唐。

  一時之間,在那閃爍的瑩綠色光點圍繞中,竟也無法分辨了,只能看著、看著,眼前緩緩在白霧中浮現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來,飄飛的黑色長髮、明眸淺笑的容顏,熟悉的人兒……

  真的是她嗎?那早該死在五百年前的人。

  斷邪怔怔的看著,心中逐漸喚醒的記憶瓦解了那苦心築起的圍牆,如潮水般湧來的痛苦回憶,五百年來無時無刻殘虐著他,長久的生命、長久的苦痛,在此一刻,似乎只在昨日清晰。

  如何能忘,她的無悔、他的絕情?

  眼見那白霧茫茫中,纖柔的身影緩緩走近,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斷邪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正遲疑著,耳邊卻猛然聽見熟悉的嗓音,瞬間,眼前的人影如碎裂殘破的琉璃瓦片,在那層層白霧中逐漸剝落消失。

  「連我都認不出來,是那小姑娘的愛蒙蔽了你的眼睛嗎?」突來的聲音,成了破解魔障的利刃,自那如網的濃霧中透出一股清明。

  聽得出來,是相當諷刺的問話,毫不留情的挖苦只會出自一人的口中,果不其然,自白霧中,走出了追月修長而俊美的身影。

  「原來是你。」出口的失望落入了深深的歎息。「……追月。」

  看來,是相當不歡迎他哪!

  少年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的反應,只當他話中的失落是隨口的玩笑,相當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不然你以為還會是誰?」

  被追月那雙精銳的眸子看得渾身發毛,斷邪不敢想像,精明如他是否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於是頭也不回。

  「……我該回去無涉身邊了。」

  然而,少年哪是這麼容易就讓人打發的角色,他絕口不提,並不代表追月看不出,薄冰一樣的眼眸瞇成了細線,追月一語道中他的心中事。

  「剛才,你不是以為看到了斂羽?」少年的敏銳,令斷邪一陣心驚。

  不願承認,那一瞬間的心悸如此清晰。

  「我不想聽你開玩笑,追月。」沒有回頭,連斥責的嗓音聽來都懦弱。

  「誰說我在開玩笑?我這可是在警告你哪,斷邪。」連半點起伏都沒有的直述語氣,聽起來格外令人警戒,理所當然也不敢輕易疏忽那話裡的涵義。

  警告?

  斷邪疑惑的回頭反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避開了他詢問的視線,少年似有隱瞞,只隨口答道:「沒什麼意思,都到了這兒,我只是要你小心點。」

  斷邪邊聽邊皺起了眉。

  他瞭解追月,以他的個性,在自己有意的疏遠之下,絕不可能大費周章的找到他,卻又毫無理由,追月是個聰明的傢伙,向來有他自己的主張,但是太過偏激的性格卻總讓人不敢恭維。

  忍不住停頓,何曾在意起別人來了?

  永無止盡的生命,就某個程度來說,其實是一種懲罰,將他陷入亙久的孤獨與空虛之中,如他這般無私的愛著天下所有人的感情,或許才最是無情,因此,從來沒有什麼能在他的心中激起波爛。

  追月是個特例,無涉……也是。

  「你真的沒瞞我什麼?」

  「若你是說,除了這草原之外的事,那就沒有。」

  擺明了不懷好意,那粗劣得任人一聽就知道的陷阱,斷邪卻還是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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