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嗎?章狄凱的風評隨便打聽都知道,你爹娘會不知道嗎?或許是你自己根本也想要嫁進這樣的大戶人家當主母,一輩子權勢在握,這也是無可厚非!」
他抬起她的頭,端詳她雖然骯髒仍然清麗的容顏。「這樣絕世的面容,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可惜了嗎?」
「你住口!」有種屈辱油然而生,聽他將自己列為貪慕虛榮之輩,她只覺得委屈極了。「如果我爹娘還在世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嫁進章家,如果不是我舉目無親,你以為我喜歡這樁婚事嗎?」楚云云說著,眼淚一顆顆掉了出來。
她也痛苦過,喪親之痛再加上要嫁給個自己不想嫁之人,誰不苦?
龐彧因為她那受委屈的眼淚而愣住了,她的淚水灼燙了他的心。
楚云云別過頭,咬著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你別以為世上的人只有你有苦衷!」
說著,她一扭身,憤憤轉身走向自己房間,用力摔上門。
最後只留下龐彧,瞬間他好像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但是,心裡過重的壓抑,卻藉著這樣的發洩,因而得到一種解脫。
或許,他真的是恨錯人了?
或許……
龐彧的唇邊,不自覺帶著一股淡淡的笑意,讓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起來。
第七章
楚云云從小到大的性情是溫柔嫻淑,笑不敢笑得大聲,哭又不能哭得徹底,一切都只能恬恬靜靜的,凡事都要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加上她心地善良,因此一直到現在,未曾有人讓她真正憤怒過,即使過去曾經有下人出言污蔑過她,她也是處之泰然、一笑置之。
但自從遇上他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變了,變得很多。
從山林的生活開始,她就覺得自己一點一滴地被改變,從這裡慢慢尋找到自我生存的價值,也瞭解自己某一部分的真實性情。
她懂得真正的笑、真正的哭,以及憤怒。
像是現在,她就處於憤怒,因為過於在乎龐彧所說的話,所以她生氣了,氣龐彧的口不擇言、亂蓋帽子。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像是一顆石子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上,很不舒服。
「唉!」坐在窗邊,楚云云忍不住歎了口氣。
氣才歎出,房門便被「叩叩」的敲了兩下,不用想也知道是龐彧。
本想來個置之不理,但她畢竟沒有鐵石心腸,還是開了口:「進來吧!」
龐彧緩緩開門,高大的身形搭配著些許猶豫的神情,看起來顯得侷促不安。
自他坦說出自己對他們富貴人家的感覺後,龐彧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情輕鬆不少,也從楚云云的反駁中,知道她嫁人章家並非出於自願。
這樣的認知,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喜悅在心頭裡蔓延著。
他開始回想與她相處的這段日子,其實他早已經知道她的為人,但始終選擇逃避、自我欺騙,不願意面對自己真實的感情。
如今一場爭執過後,他感受到楚云云那徹底不滿,同時發現自己太執迷不悟於仇恨當中,而忽略了她的感覺。
畢竟真正與龐家有仇的是章狄凱,不是楚云云。她只是這樁事件裡頭的代罪羔羊,將一切的怨恨放在她身上,對她而言,並不公平,他也瞭解。
本來以為楚云云只生氣一下子就會過去了,但看她這幾天都愁眉不展,龐彧心裡的愧疚感更深。
他想再看見她的笑顏,希望她開開心心的,而不是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
所以,他終於鼓起勇氣,敲了她的門。
「你來做什麼?」楚云云沒好氣地問,這些天她實在無法對他展開笑容,
「這個送你。」他拿出了自己在城鎮上為她買的胭脂水粉,遞給她。
她看也不看一眼。「我在這兒從沒擦過胭脂水粉,用不著。」
雖然如此,她仍是不爭氣地看了他—眼。「怎麼買這個送我?」
還以為女孩子都會喜歡這玩意兒,沒想到她竟不吃這套,龐彧有些挫敗。
「我想,或許我該向你道歉。」
畢竟自己在言談中,無意侮辱到她父母,讓她心裡不舒坦,這的確是他不對。
「不接受!」楚云云想到他冤枉自己的話,好幾度眼淚又差點滾了下來。
「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原諒我?」龐彧好聲好氣地道,他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好脾氣。如果是在皇城中,那些禁衛軍看到他如此,肯定以為他腦袋出了問題。
只是,一碰上她,這一切似乎都變得理所當然。
他誠懇地看著楚云云,那對眸裡閃著幾分愧疚的光芒。
「我才不……」她本想要死鴨子嘴硬,不接受他的道歉,但才一轉頭,雙眸接觸到他那對深邃的湛藍海洋雙瞳,讓她的心猛然一抽。
她怎麼可能抗拒得了他?
楚云云心知肚明,生氣只是她一時的感覺而已,再一次面對他,自己還是一樣失去所有的判斷力。
她望著他,腦子裡倏地突發奇想,閃出一個念頭。「好吧!既然如此,我要你教我抓魚。」她想著,笑著說出自己的意思。「你教會我,我就原涼你。」
她有時候偷偷看龐彧到那小河裡去抓魚,俟是兩三下子,輕輕鬆地就收穫豐富,讓她覺得既有又羨慕。
她不要像個千金小姐,只知道有人服侍,身邊少了下人就毫無生存能力。
龐彧則是愣住了。
抓魚?
「嘿!那兒那兒,魚游到那兒了,別讓它跑了啊!」楚云云銀鈴般的笑聲在天地間迥蕩著,開懷不已。
龐彧輕輕鬆鬆一撈,一條魚就出現在他手中。
楚云云嘟起了嘴,不依地搖搖頭。
「不行!你要教我抓魚才對,不是幫我抓魚!」
此時此刻的她站在水邊,裙子已經濕到了膝蓋,整個人因為雀躍顯得生氣勃勃,千金小姐該有的矜持完全沒有,但這樣的她看起來更耀目動人。
龐彧一笑,又將魚放進水裡,魚兒一碰到水,立刻又滑溜地遊走。「你要徒手抓魚,恐怕是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