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太子離奇死亡,身為二皇子的父親,被人密告與太子之死有關而為父皇猜嫌,幸得母后和朝臣力保才未喪命,但被封為靖西王,貶至西疆。想他一介皇子,竟然流落這蠻荒之地,雖然駐守邊關的官員對他敬重有加,始終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空頭王爺而已。
但無論父親如何懷念都城長安,在西域長大成人的夢蝶和夢翔兩兄妹卻已將這裡當成了自己唯一的家。不像沉穩儒雅有皇家風範的大哥夢謙,她和二哥受西域民風影響甚深,表面上乖乖地按父親意思做,背地裡卻各有各的生活方式。但兩人都知道,決不能再刺激父親脆弱的神經了。
所以說完了負氣的話,夢蝶的淚也差不多忍不住快要決堤了。
陌生男子終於收住了笑容,含有深意地說了句令人不解的話:「我們肯定會再見的。」說完便縱馬離開。
夢蝶和玖兒駭然地望著他的坐騎如閃電般絕塵而去,黑馬竟是如此神駿,夢蝶這才明白自己為何會從牆上被風吹下來。
等連人帶馬都跑的不見影廠,玖兒忽然「嗤」地一笑,說「剛才可真嚇了我一跳,看你們那樣子,倒像是你和他約好了要私奔似的,就少了個包裹啦!」
「你胡說什麼呀!」
夢蝶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大有不會善罷甘休之態,玖兒這才急忙說出自己趕來的目的:
「公主,朝廷來了使者,我是特來找你回去的,今天你不能出去了。」
「難道朝廷要召父親回去?」
「我也不知道,使者說要等府裡全部人都到齊才會宣讀聖旨。王爺命人去通知你,我代你應付過去後,就趕來追你了,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夢蝶的面又紅了,急忙說:「我們快走吧。我還要趕時間換衣服,免得被其他人看見這副模樣。」
玖兒有些猶豫地說:「公主,那人……你說那人會不會把這件事傳出去?」
「我可不覺得他像長舌婦。」夢蝶意外地發現自己似乎早已瞭解那個男子般地對他充滿了信心。
「欽此!」
朝使終於讀完了聖旨,又乾笑著說:「王爺,接旨吧,這可是府上的榮耀呀,令愛被封為夷寧公主,只等你們按聖旨送了夷寧公主去月族相親,您全家更可以重回長安。」
王府的大廳內一片死寂。
「不!」靖西王妃大叫一聲,全身顫抖地站起來。
「放肆!這是聖諭,你膽敢抗旨?」
「聖諭?即要和親,就該有些誠意,送自己的親女兒去。宮中尚有幾位公主待嫁,為何偏偏選中我們家的人?我們全家已被發配來西域,皇上為何還不肯放過我們?真是欺人太甚!」
為了維持家中的開支而向來在外經商,剛回到家中不久的靖西王長子劉夢謙也站了起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冷冷地盯著朝使說。目光刺得使者心頭一涼,急忙陪笑說:
「哪裡,哪裡,皇上正是因為顧念手足之情,才頒下這道諭旨的。當年王爺被貶,皇上一直十分同情,但皇上登基尚不足兩年,若現在直接讓您回都,對先皇未免不敬。皇上想借此給王爺一個為國家立功的機會,然後才召回長安,免得在這荒涼的西域終老。王爺和王紀想必也思念長安的繁華和親朋戚友吧。我看王妃的身體不大好,長安的氣候比這裡好的多,也該去養一養了,還有……」
「如果要靠出賣女兒才可回長安,我們不需要。這裡雖偏僻了些,但也少了許多麻煩,至少,朝中再有什麼變故,也牽連不到我身上。」靖西王也站了起來,「你只管回去和皇上說,當年的事誰是誰非,已成過往,即使要終老西疆,我也一無怨言,皇上的『好意』就謝過了。我能留在西疆與子女過現在的日子,就已心滿意足。更何況,小女自五歲已與御史大夫林俞之子林書鴻訂婚,豈可再配他人。」
庭上跪滿聽旨的家僕傭婦,只因夢蝶心地善良,為人隨和可親,性格又活潑可愛,全府上下無人不愛她如寶,此時一聽聖旨竟要她遠嫁一個鮮有聽聞的遊牧部落,個個都面露不滿,大有捨命抗旨之意。
朝使看看眾人,乾笑兩聲,說道:「如果王爺是擔心林將軍那方面,倒大可不必。大概這裡地處偏僻,王爺您尚未聽聞。林書鴻林將軍自從軍後,建立軍功無數,不久前,皇上已將清陽公主許配於他,所以,您答應和親之事不算悔婚。且夷寧公主已許配過給林將軍,照禮法,仍為林將軍未過門的妻子,朝中再無人會向她提親,豈不是可惜了她一副花容月貌?除非,王爺願意讓親生女兒去為林將軍的妾侍。」
朝使停了一下,又說:「何況送親的隊伍早已上路,過幾天就可以到了,而奉命護送夷寧公主去月族和親的正是林將軍。」
靖西王一時無語,不知該對這個消息作何反應。原以為,雖然被貶來西域,但幸而兩個兒子都各有一身本領和專長,不須他擔心,女兒又自幼訂了親,將來嫁回京都,就更無須擔憂。但萬廳沒想到,已登上皇位的皇弟竟還不肯放過他,又想出這種主意來。想他堂堂靖西王,好歹也是皇室子孫,但唯一的女兒竟要被迫遠嫁個從未聽說過的蠻荒小部落,這明明是對他的羞辱。
早有傳聞說他當年的知交林俞自他被貶後,便轉而支持當時還是皇子的當今皇上登上皇位,他還一直在心中為林俞開脫,認為林俞雖然心思深沉非常人所能及,卻一向嫉惡如仇,且與自己素來交好,——若非如此,當年自己也不會主動提出與林俞訂下兒女親家——不會是真的背棄自己,只是為勢所迫。沒想到原來是自己看錯了人!現在連這門親事都被對方背棄了,徒令女兒受辱。他不禁暗自長歎,為愛女的未來而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