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幹什麼?」
帕爾買提見驚動了林書鴻,有些不安地說:
「我兒子中了毒,達尼雅蘭在幫我救他。」
「用這些?」
林書鴻掃了一眼面前的火堆、燒紅的鐵器和身上帶著幾處燒灼過的傷口正昏迷不醒的阿扎。
「這兒沒有任何可以救阿扎的藥,若不這麼做,一旦毒氣攻心,阿扎只有死路一條。」
達尼雅蘭一邊說,一邊向帕爾買提做了個眼色,讓他只管去照顧阿扎。
帕爾買提抱著阿扎告辭之後,林書鴻對正在收拾地上東西的達尼雅蘭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
達尼雅蘭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池,林書鴻又說:
「你的馬術極好,又精通醫術,漢語也說得不錯,我不認為一個普通的西域女子可以做到這些。」
達尼雅蘭抿嘴一笑:「為什麼不行?西域地大物博,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
林書鴻聽出她話中的嘲諷,微微挑眉,想了想說:「你和夷寧公主之間有什麼恩怨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好奇。」
達尼雅蘭凝神望了他一會兒,才用微弱而冷硬的聲音說:「這與你無關。」說完,轉身離去。
林書鴻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幾天來的暗中觀察,他發現在這兩個對他來說有著不同一般意義的女孩之間,存在著一種奇異的聯繫。既像是敵意,又像是相互的好感。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著他所不知道的內情。
第二天出發前,達合木把阿扎又送到了夢蝶和玖兒身邊,與她們一起坐上了木橇。
一天上午,隊伍正在泥沼中掙扎前進,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淒厲陰森的叫聲。聽到這聲音,拉木橇的四隻澤鬼開始不安地掙扎起來,拉橇的人從未見過澤鬼變得如此暴躁,不覺有些手忙腳亂了,木橇也跟著搖晃起來。
四隻澤鬼掙扎了一會兒,突然一起放聲嗥叫,聲音與遠處傳來的一模一樣。拉木橇的西域人大喊:
「澤鬼發怒了!」
拉橇的四隻澤鬼終於抵禦不了遠方傳來的同類的呼叫,奮力掙扎之下,甩開了拉橇的人向叫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奔出不久,橇上的三個人就被甩在了遠離眾人行走路線的泥沼中。夢蝶和玖兒離眾人稍近些,阿扎則落在比她們遠一些的地方。
「不要掙扎!」
一直跟在後面不遠處的達合木緊張地喊道。
乍一掉進無底的沼澤中就慌得掙扎起來的夢蝶、玖兒這才想起,越是掙扎,就越是沉得快。只是,阿扎的傷仍未痊癒,身體依然虛弱,根本無法站立,只能坐在泥沼中,所幸他身下是一片稍硬的泥地,暫時倒不會下沉。
達合木此時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跳進沼澤代替玖兒,當時就不顧危險伸出探路棍,要走過去幫玖兒。
林書鴻、迪亞蘭提和達尼雅蘭急忙趕來。
迪亞蘭提見此情形,忙拉住達合木說:「不要亂來。」
林書鴻看出應付這種事迪亞蘭提遠比其他人有經驗,當即下令,讓所有人暫聽他的調遣,無論如何要救出夷寧公主。
迪亞蘭提壓住心底的不安和恐懼,努力不去看夢蝶陷在沼澤中的情形,開始考慮能把三個人平安救出來的方法。轉身對林書鴻說:「我要繩子,多久能找來?」
林書鴻想也沒想,一面脫下斗篷和長袍,一面說:「馬上就有。」眾人看到他拔出劍將斗篷和長袍割開,領悟他的用意,也紛紛脫下斗篷,割開後結成一條長繩。
迪亞蘭提把繩子拋給玖兒,一把接住,然後按迪亞蘭提的要求分別將自己和夢蝶綁住。只是,阿扎因為身體虛弱,無法抓住拋給他的繩子,更別說綁著自己了。
等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夢蝶和玖兒拉上來後,阿扎仍浸在遠處的沼澤中。眾人看著被困在泥沼中的阿扎,心痛如絞,但又無計可施。這時林書鴻忽然看到,達尼雅蘭已趁眾人沒有注意時,向阿扎的方向小心地走了過去,不覺大喝一聲:
「快回來!」
達尼雅蘭聽到身後的聲音,回眸一笑,又繼續前行。眾人無法拉住她,只得提心吊膽地看著她用探路棍在沼澤中慢慢一步一探地走向阿扎。
當她繞了一大圈走到阿扎附近時,周圍再無處可落腳。她伸手試了試,只差一點點就可以抓住阿紮了,她決定孤注一擲,將長長的探路棍向前斜插在阿扎落腳處的硬地中,一手拄著棍子,傾出全身的力壓在上面,向前一縱身,另一手恰好抓住阿扎,又猛地縮回身把他從泥中拉了出來。然而眾人的歡呼聲尚未落,就已變成了驚呼。達尼雅蘭縮回身時用力過猛,加上是兩個人的重量同時壓在探路棍上,只聽一聲脆響,棍子斷成了兩截,達尼雅蘭忽然沒了支撐點,與阿扎兩人又同時深深地摔回了沼澤中。
眼看兩人就要沒頂,林書鴻不顧一切地躺倒在沼澤中,按照帕爾買提曾教過的方法,一路橫著打滾,竟真的到了達尼雅蘭沉下的地方的附近,他一探手,正好摸到兩個人,也不知是從何處來的力道,達尼雅蘭和阿扎竟都被他提高了一點兒,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已足夠讓兩人的頭部露出泥面,他又一用力,三個人移回到阿扎方才棲身的那一小片可以落足的救命硬地上。
在眾人皆被眼前迅速變化的事態驚呆時,迪亞蘭提和達合木卻一人拿繩子一人拿一根探路棍,同時扔給了林書鴻。
達尼雅蘭在跌下的瞬間,自道必死無疑,誰知只在泥中浸了片刻,就又得以重見天日,她抹去面上的泥漿,大口地呼吸空氣,呆呆地看著已在棍子和繩子的幫助下抬起上身,正將繩子綁在她和阿扎身上的林書鴻,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
她只看見林書鴻面上的微笑,那笑容裡,有安慰,有關心,還有欣喜。